李玉清 | 晚清济源知县范振绪

中国著名书画家、晚清济源县知县范振绪(1872-1960)，字禹勤，号南皋，晚年号东雪老人、太和山民，甘肃省靖远县人，故居在靖远县城会馆巷。

范振绪祖父范呈芳，清贡生，父范培，字笃生，号石三，以贡生任清同治时兵部郎中。范振绪出生于北京，九岁时父亲病故，随母亲娄氏扶柩回故里靖远。范振绪自幼受到家庭良好教育，本人勤奋好学，母娄太夫人更是卓有远识，教子有方，为其成才，督课甚严。他是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辛丑科举人，二十八年(1902年)恩正并科考试中考中府试第四名举人，二十九年(1903年)癸卯科进士。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赴日本留学，在日本考察法政，入东京日本政法大学专攻法律，加入孙中山领导的同盟会，成为甘肃早期参加辛亥革命运动的主要人物之一。宣统元年(1909年)回国后，任刑部主事，同年37岁的范振绪任河南省济源县知县。其在任内，减赋免役，剿灭土匪，案无积讼，社会安定，曾在济渎庙多次举办桑蚕培训班，培训专业人才，发展经济。公余之暇，谢绝与地方缙绅往来，专事书画，攻研诗词，博览群书，著书立说，编纂有《济源县志》传世。3年任期届满离任时，济源百姓夹道泣送，呼为“范青天”，数名村民不远千里，步行50余天将一块“遗爱民间”的德政匾，抬送至靖远其家。

民国二年(1913年)，范振绪当选为第一届国会参议院议员，在北京从事书画研究鉴定工作，其书画随之闻名于世。1915年12月袁世凯称帝，解散国民党，取消国会中同盟会员籍议员资格，他被迫交出当选证书、徽章。袁以高官厚禄收买他参加帝制活动，范振绪断然拒绝参与复辟活动，遂潜赴南京，以鬻书画为生。1916年，出任河南省孟县知县，3年任期届满后回北京，深居荣宝斋从事书画创作，以维持生计。

在“五四运动”中，他支持其分别在北京大学和北大女子文理学院读书的儿子范恕、女儿范懿参加了游行和烧毁赵家楼曹汝霖私宅的革命活动。1921年被绥远督统马福祥聘为记室，旋任绥远萨拉齐县县长。1929年马福祥任青岛市市长，范振绪同往并任秘书，协同马福祥著《观澜亭记》，勒碑立于青岛海滨。

1934年，年已62岁的范振绪回到兰州，被甘肃省主席朱绍良聘为省政府顾问，兼省禁烟委员会委员，深居简出，不问政事。寓兰州官驿后(今正宁路)，作书画，攻诗词，为当时“千龄诗社”台柱，与兰州诗坛名流高一涵、丁宜中、水梓、王炬、冯国瑞等留下了很丰富的诗赋律章等文化财富。1936年，应西北骑兵第五军军长马步青聘请，担任教师，移居武威。1939年10月，被选为甘肃省临时参议会副议长。当时抗日战争已开始两年，日寇飞机不断轰炸兰州，物价飞涨，而范收入菲薄，只得靠出卖书画为生，曾在兰州、武威等地多次展出书画并义卖，捐献抗日前线，激励士气。

范振绪与张大千交往甚深。1941年，二人同往敦煌，研究壁画，抢救国宝。后来，在甘肃省博物馆收藏的一批张大千在甘肃所作的书画精品中，有他专为范振绪倾力而作的书画作品，从中透出这两位书画家深情交往的一段佳话。

范振绪诗、书、画俱精，为中国一代名流。范振绪与张大千的书法老师为挚友，所以张大千尊范振绪为师辈。知识渊博的范振绪，陪同张大千同游安西锁阳城和榆林窟的盛情也深深感动着“三年面壁图破壁”的艺术巨人。1941年夏，张大千在敦煌莫高窟作了一幅扇面，赠给范振绪。扇面的正面画山水，左上角题有诗文，反面以行书写词一首，附有题记。作画仍延用旧法，以驾轻就熟的浅绛法画山水。张大千将自藏的《夏山隐居图》与《青卞隐居图》、《林泉清集图》三图的画法揉合用之，使此扇面山水画集有元代四大家之一的王蒙笔法之精妙，实处深厚，虚处空灵，小中见大，显示出张大千对传统绘画的深刻理解和融会贯通，具有深厚的笔墨功力。二人同游安西锁阳城和榆林窟，张大千先后写诗两首，赠给范振绪。一为《吊古锁阳城》：“我爱诗人范禹老，西来吊古锁阳城。颓垣坏塔岁惆怅，一日三回捉草焰。”另一首为《榆林窟纪行》：“摩挲洞窟记循行，散尽天花佛有情。宴坐小桥听流水，乱山回首夕阳明。”1943年是张大千在甘肃的最后一年。这年秋季，他将要离开甘肃时，应范振绪之邀，精心绘制了《青灯课子图》手卷，这件绘画作品可称作张大千在甘肃的收卷之作。

范振绪的启蒙学习始于母亲的教授，由于范振绪自幼丧父，生活清寒，他的母亲不但挑起抚养子女的重担，而且还负起了教育子女的重任，茹苦含辛地把范振绪培育成一代大师。因此，范振绪抱着对母亲的深切感恩之情，请张大千作《青灯课子图》，以作永久的纪念。张大千对这幅作品作出了别有心裁的艺术处理，没有按通常的做法将人物安排为画面的主体，而是在全景式的山水画中，聚焦在农舍窗中母亲在灯下教两个孩儿读书的情景。由于将画上课读的时间安排在晚上，农舍四周的树木和土地呈清冷的色调，农舍两侧的树木又以浓墨画出，衬托出白色屋檐下的透出灯光的窗中人物，虽然置于山林间的赭色屋窗中的人物很小，却能使人一目了然地首先看到。运用对比的手法，通过色彩冷暖和光线明暗的对比，画龙点睛地突出了画中的人物。画面上景物的设置布局非常讲究，一树一石的安排，都费心地经营；一线一点的位置，都严谨地设定。构思聚合疏密有致，笔墨浓淡干湿相同。正斜穿插，虚实对映。在反复的多层次的变化中，显出单纯明快的主题景物。张大千使用与以往不同的运墨和设色方法，以深厚的墨色和鲜艳的矿物质颜料结合在一起运用，浓淡相渗的破墨法和工笔重彩的平涂法共用于同一画面，达到了有机的统一。张大千对敦煌壁画上重彩颜料运用的感悟，进而探索中国画运墨设色的新路子，为后来进一步发展出的泼彩画法开创了先河。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已过77岁高龄的范振绪任西北军政委员会委员，后又当选为甘肃省政协副主席，被选为甘肃省第一、二、三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1960年8月21日在兰州逝世，享年88岁。范振绪临终嘱其夫人杜郁文：“我一生无长物，我死后，可将我珍藏的《宋徽宗山水画卷》《大痴富春山色长卷》和我晚岁所画的《祁连山色长卷》捐献给国家珍藏，作为党和国家关心我的报答。”夫人遵之。

范振绪一生书画和文字创作颇丰。其生平事迹被编入《中国画家大辞典》《中国美术家名人辞典》等典籍。1957年，范振绪主笔，郝进贤、吴绍镛、马文江、郭维屏、米瑛等甘肃名家联合绘画的《红军长征图卷——甘肃段》长达36尺，送北京“八一”节展出，副本在甘肃省博物馆保存。范振绪书画存目，经靖远县政协登记者有三种，共265件，散轶者甚多。他学画南宗，书学颜鲁公等，兼写北碑，尝自言：“予画不如字，字不如画。”然数十年为之不辍，造诣实皆精深。范振绪著作有《东雪草堂笔记》《东雪草堂诗联存稿》《夜窗漫录》《学画随笔》《东雪杂文》《兰州事变纪略》《双十二兰州事变记》《燕子笺秦剧本》《桃花扇秦剧本》《济源县志》《靖远县新志稿》等。其夫人杜郁文曾向靖远县人民政府捐赠《东雪杂稿》和《王荷泽遗稿手秒本》。1986年将《王荷泽遗稿》《青灯课子图》等交由甘肃省博物馆收藏。张慎微编辑《范振绪先生诗文遗稿》油印问世，靖远县政协搜集整理的《范振绪先生书画选集》于1992年出版。注：此文发表于2010年12月4日《》

作者简介李玉清，河南济源东马头人，毕业于兰州大学和某军校，历任某团和兰州军区司令部等单位军官，转业后曾任地方厅级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