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散文：终于抵达南疆边城——“太阳部落”塔什库尔干

巴州：博斯腾湖

三年前的秋天，我去了新疆。我用十三天时间环游了北疆山水，醉人的风景，迷人的风情，让我久久回味。之后，走南疆却成了我余生的悬念。

疫情像林火，风一吹就复燃，我只能宅在家里发呆。旅游业略一转晴，我那不安分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看到一个东北四省十七日的环游行程，可以一网打尽东北名胜，便欣然报名，可因故计划落空。祸兮福所倚，其间哈尔滨发生疫情，如果成行，指不定就躺枪了。

突然想去南疆。去旅行社一打听，刚好有一个南疆行程。于是就参加了一个全国拼凑的散团，导游丁丁起名全国散，湖北仅六人。丁丁说，你们是新疆疫情过后到来的第三批游客。

向晚，去乌鲁木齐的飞机从天河机场升空。恰逢中秋，舷窗外，一轮血红的月亮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目穷之处应该就是大海了。三年前，也是中秋之夜，我从天山之北的乌鲁木齐地窝堡机场飞回家乡。同一个日子，同一段行程，见到了“海上生明月”，也见到了“明月出天山”。同一轮明月，照亮我出行和回家的路。

不到新疆，不知道中国有多大。想像一下，80个宜昌市，或是9个湖北省，光塔克拉玛干沙漠就有33万平方公里。

从乌鲁木齐一路向南，经过一段谷地，便是南出乌市第一个检查站——小草湖公安检查站。全部下车，刷脸，安检。比起几年前去新疆，多了一项，量体温，查行程码，健康码，这是去新疆任何一个人口密集地方的必要程序。你莫想蒙混过关，大数据一清二楚。回程的时候，再过小草湖，气温骤降，狂风大作，检查站外，冻雨橡皮子弹一样打在脸上，刀刻般生疼。小草湖正在山谷风口，丁丁说这风起码有九到十级。为减缓风速设置的十米高的钢架在大风鼓动下，发出金属撞击的声响，像十个打击乐队在台上竞技。断崖似的天气变化让人猝不及防，脑子都冻呆了，有的人眼镜也不知被风吹向何方，过了检查站，风沙迷眼，差点就找不到自己的车。小草湖因此被楔进了记忆。

走过小草湖，就是开阔地，走过一段，经过达坂城。“达坂城姑娘辫子长呀，两只眼睛真漂亮。”王洛宾的歌传唱天下，《达坂城的姑娘》《掀起你的盖头来》，谁不会唱？少年时，从歌中知道新疆，知道达坂城那遥远的地方，可她的风采只在梦中。今天在旅途中邂逅，虽然只是路过，也不失为一件趣事。

314国道纵贯北疆与南疆，百里干沟是翻越东部天山的必经之路。干沟就是干沟，你莫想在那里找到一滴水。路面虽然宽敞，却是迂回曲折，坡度大，弯道多，车以40至60时速老牛般行进。

新疆有许多美丽的湖泊，被誉为“神的花园”的喀纳斯湖，被称为“太平洋最后一滴眼泪”的赛里木湖，被传为“西王母瑶池”的天山天池，一个个楚楚动人，惊艳你的眼。翻过天山，我们来到中国最大的内陆淡水呑吐湖博斯腾湖金沙滩景区。

一千六百多平方公里的博斯腾湖，碧波万顷，一眼望不到边际。鸥鹭翔集，渔帆点点，荡漾着一湖蔚蓝色的柔情。岸边，红柳，梭梭树，一簇一簇，如火如烟。与新疆其它湖泊相比，这里多了一片金色的沙滩。我们野鸭般扑向水边，然而没跑几步鞋里就被沙子灌满。于是索性脱了鞋，孩子一样在沙滩上嘻戏奔跑。艳阳高悬，薰风和煦，细软的沙子轻揉足底，酥痒直传到心尖，一时全然忘却了年龄与世间烦恼。“熏风解愠”，古人说的是不错的。沙鸥低低掠过水面，见到游人便齐聚头顶叫唤，乞求施舍。湖边有卖鸟食的小贩，大群的鸟儿扑向手边，一点也不怕人。见惯了水景的南方人，遇见沙漠中这湖浩瀚碧水依然感到新奇。

博斯腾湖是孔雀河的源头。孔雀河亦称饮马河，传说东汉班超曾饮马于此。孔雀河是库尔勒市的母亲河，孔雀河穿过库尔勒市城区，扮靓城市最美的风景。五百公里行程，晚上住库尔勒，库尔勒是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州府所在地。正是香梨成熟的季节，两块五一斤，当然来两斤。夜幕下的孔雀河畔灯火璀璨，火树银花。异域风情的歌舞，维族姑娘的笑脸，深深地留在记忆之中。

轮台：大漠胡杨

南疆树木不多，称得上乔木的只有两种，一种是白杨，一种是胡杨。胡杨自然生长，白杨多为人工栽植。白杨，又叫新疆杨，它枝干笔直，英姿挺拔，直刺云天。树干灰白，叶片青绿，阳光下，树叶发亮，轻风吹拂，发出沙沙声响，如山溪流水。耐旱抗风耐盐碱的白杨树，在南疆广袤大地上，在村边，在田边，在路边，一排一排，重重叠叠，齐刷刷站成一道道风景，迎击风沙的侵袭。就像守边卫士，让人肃然起敬。

胡杨是自然界极稀有的树种。有人说世界百分之九十的胡杨在中国，中国百分之九十的胡杨在新疆，新疆百分之九十的胡杨在南疆，南疆百分之九十的胡杨在塔里木河畔。胡杨又称胡桐、英雄树、异叶杨、水桐、三叶树，一株胡杨树有条形叶、心形叶和卵形叶三种不同形状的叶片。胡杨在沙漠之中不择环境野蛮生长，酷寒、极旱、盐碱、风沙，都不能使它屈服。铁骨铮铮，在沙漠中演绎千年不死，死后千年不倒，倒下千年不朽的传说，胡杨是沙漠中的史诗与精魂。不过所谓三千年，是个夸张的说法，只为极赞胡杨生命力的顽强与坚韧。

塔里木河是条游移的河流，为适应恶劣的生存环境，求生本能让胡杨进化出特殊的生理构造。胡杨树都是空心树，只为储存更多的水分。在胡杨树上凿一个洞，立马会有碱水汩汩流出，过去当地人用这种碱水做馍。因为空心，胡杨的树龄也只能从树皮上的沟壑去辨识。沙漠中，植物根系向四周伸展毫无意义，胡杨垂直根系深达地下二十米，汲取生命之水，以承受零上到零下四十度的极热与极寒。遇到极旱气候，胡杨会像壁虎断尾求生一样自残假死，即死掉部分枝叶以维系生命。等丰水来临再长出新叶，你看到的胡杨枯枝即是自残留下的疤痕。胡杨的一生就是一部绝处逢生的生命启示录。

塔里木河汇聚了天山与昆仑山的雪水，慷慨地将乳汁滋养南疆大地。塔里木河边的轮台胡杨林国家公园总面积100平方公里，是世界上面积最大、分布最密、存活最好的天然胡杨林，古老的丝绸之路曾在这片幸福的胡杨林中穿行。漫步胡杨林公园，合抱的老树，无一不是虬枝劲节，一幅沧桑模样。胡杨，红柳，梭梭树，被称为“沙漠三剑客”，还有碱蓬、麻黄草、骆驼刺等沙漠植物与之相伴。枯木遍地，站着的，倒伏的，或仰天长啸，或静伏无语。荒凉的大漠，孤独的胡杨，沙漠独有的苍凉、凄美与悲壮画面，给人以遐想，给人以信念和力量，阅尽胡杨，天下无树。

听说沙雅县还有一片很大的胡杨林，可我们去不了。

库车：王府大峡谷

龟兹，地名读作“丘慈”，古代的西域大国。番邦异域，胡语蛮音，公元前60年，汉朝在那里设置西域都护。时空邈远，这个活在《史记》《汉书》中的地方，本以为早已湮没在历史沙尘之中，没想到她已改名换姓，焕发出新的时代风采，现在我就站在沙漠之城库车的街头。库车，因库车河而得名。

去库车，要看王府，王府就在库车城区中心。所谓库车王，即清政府为表彰当地维吾尔族首领协助平定大小和卓叛乱的功绩册封的世袭回部亲王。1759年，乾隆皇帝专门派遣内地汉族工匠为库车王建造了王府。20世纪初，原库车王府仅存部分房屋和城墙。2004年，库车市政府投资，根据最后一位王爷达吾提·买合苏提的回忆在原址上重建了新的王府，旅游业让王府获得了新生。

细看展览是没有时间了，我们忙于拍照，不知不觉天已向晚，工作人员在清场，马上就要关门了。

天山北坡，冷杉，雪岭云杉，草木婆娑，植被丰茂，万木葱茏，天山南坡则又是一番景象。沿天山南麓山前平原一路向西，月表般的地貌，寸草不生，嗅不到一丁点生命气息，甚至见不到一只飞鸟，荒凉得让人窒息，让人生出绝望与恐惧。触目的铁灰色冲击着视觉，山脉像水墨画般绵延。南疆年降雨量仅几十毫米，而蒸发量却是三千毫米。若没有天山和昆仑山冰川雪水的浇灌，就不会有南疆的富庶与繁荣。

十里幽谷，只闻风声，惟见危岩。山风吹拂，有几分寒意。山谷越来越窄，最后只剩头顶上一线蓝天，道路逼仄处仅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我突发奇想，若山体轻轻一合，我就“托体同山阿”了，如果独自出游，借我一个胆也不敢进入到这魔鬼犯愁的绝境。库车大峡谷的风采，有中国人民大学冯其庸教授的诗赞为证：

看尽龟兹十万峰，

始知五岳也平庸。

他年欲作徐霞客，

步遍天西再向东。

沿天山南麓一路向西，一成不变的戈壁让人恹恹欲睡。突然山体色彩有了巨大变化，美丽的七彩丹霞惊现在眼前。阳光照耀下，山体发出光亮，呈现出谜一样的色彩，金黄、瑰红、绛紫、靛蓝，五彩缤纷，灿若云霞。像上帝打翻了调色盘，把天下色彩都泼洒到这山上；像抽象派画师制作的大地油画彩绘；像第一次得到蜡笔孩子的满墙涂鸦。一车人兴奋起来，隔着车窗，不停地拍照，大自然太奇妙了。

拜城：克孜尔石窟

沙漠的天空不见云彩，凌厉的太阳把柏油路晒到熔化。翻过小山，漫漫黄沙中一片绿洲展现在眼前，小小渭干河汤汤流过，大地显出了些许温情。一排排石窟挂在山崖上，像一幅画，克孜尔石窟到了。

克孜尔石窟位于拜城县克孜尔镇明屋塔格山悬崖上。石窟始凿于东汉，比敦煌莫高窟早三个世纪，是我国位置最西，开凿最早，修建时间最长的大型佛教石窟群。共4个石窟区，正式编号的石窟236个。

石窟前有一座雕像，为东晋时期西域著名高僧鸠摩罗什。他出生于龟兹，是与玄奘齐名的佛经翻译家，为佛教在中国的传播做出过巨大贡献。我们绕过雕像，沿着石窟前的台阶直达洞窟走廊，景区全景尽收眼底。

克孜尔石窟的开凿方式及壁画、塑像制作工艺与敦煌石窟相同，先在沙砾岩上开凿石窟，然后在洞窟的四周和室顶上敷泥作画。石窟彩绘内容以宣扬佛经教义为主，也有畜牧、狩猎、农耕、乘骑、古建筑等画面，内涵深邃，画质精美，有很高的艺术价值。

石窟历经劫难，洞窟中大部分塑像已被损毁，壁龛内空空荡荡。多幅壁画被切割盗走，绘于唐代的壁画被剥去金饰，已无修复可能。更为可惜的是那些被盗去欧洲的佛像和壁画最终也毁于战火。愚昧者在石窟内生火，在石壁上刻字，烟薰火燎之后，精美的壁画荡然无存。所幸还有81窟壁画较为完整，成为古龟兹国最为珍贵的文化遗存。同敦煌石窟不同，这里开放的石窟内允许拍照。

在10号窟内墙壁上，至今还保存有韩乐然的题记：“余读德勒库克著之新疆文化宝库及英斯坦因著之西域考古记，知新疆蕴藏古代艺术品甚富，遂有入新之念。故于一九四六年六月五日，只身来此，观其壁画琳琅满目并均有高尚艺术价值，为我国各地洞庙所不及。可惜大部墙皮被外国考古队剥走，实为文化上一大损失。余在此试临油画数幅，留居十四天即晋关作充实准备……”斯人已逝，读之怃然。

季羡林先生说：“龟兹是古印度、希腊罗马、波斯、汉唐文明在世界上唯一的交汇处。”英国著名历史学家汤因比也曾说“如果可以选择出生的时代和地点，他愿意出生在公元一世纪的新疆，因为当时那里处于佛教文化，印度文化，希腊文化，波斯文化和中国文化等多种文化的交汇地带。”足见克孜尔石窟在中国文化史上的地位。2014年，克孜尔石窟作为中国、哈萨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三国联合申遗的“丝绸之路：长安-天山廊道的路网”中的一处遗址点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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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什：古城美食

喀什是中国最西端的城市，历史悠久，文化辉煌，经济繁荣，是内陆第一个经济特区，我国西部对外开放的桥头堡。

有人说到了喀什才算到了新疆，而到了喀什不到古城不算到喀什。喀什古城是国家5A级景区，也是我国唯一完好保存的具有典型古西域特色的传统历史街区，维族人世世代代生活的家园。喀什全称“喀什噶尔”，意为“玉石集中之地”，有文字记载的历史2000多年，为古疏勒国都“盘橐城”，班超曾在此驻守长达17年。

位于喀什老城区中心的艾提尕尔清真寺是新疆最大的清真寺，喀什最具伊斯兰风格的建筑，是喀什城的名片和象征。

艾提尕尔清真寺是信徒进行宗教活动的地方。入内不要门票，只须接受安检。院落中古木荫荫，步道干净幽静。寺内布置简单圣洁，没有画像雕塑之类，除了桌椅，空空荡荡。不像内地寺庙，塑像林立，金碧辉煌。伊斯兰教严禁任何偶像崇拜，安拉只在心中。今天不是礼拜的日子，游客不多，寺内显得很清静，不禁止拍照。进入殿内必须脱鞋。正殿墙上挂有一幅由中央人民政府赠送的精美羊毛挂毯，挂毯上织有五十六朵石榴花和六个石榴图案，象征五十六个民族像石榴籽一样团结在一起。喀什本是中国石榴之乡。

来到古城门口，丁丁对着游览线路图一番比划，然后一挥手：“丢不了。两个半小时，我在城门等。”羊自己找草去了，羊倌就躺在草地上看天。

进城向右转弯处有一把丈余高的大铜壶，是古城的标识。喀什古城内铜器铺子不少，铺面上摆满精美的铜器，全是手工打造。小工匠挥舞着手中的小铁锤轻敲细打，小街上一片叮叮当当，一块块铜皮就变成了精美的器具。经营土陶的巴扎（集市），各种造形和图案的工艺器皿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这些陶器都是在古城内生产的。城内还有各类传统手工艺制作如木器巴扎、花帽巴扎等特色巴扎。几位维族老人在乐器店门前弹琴唱歌，美妙的新疆音乐，让我陶醉了。从未见过的乐器，店老板热心告诉我，这叫热瓦普，那叫都塔尔。男人们戴着小花帽，老妇人裹着深色面纱，触目都是异域风情。喀什市第一小学门前，正是下午上学的时候，说着维语的孩子们一个个长得王子公主似的，老师们手执钢叉在为学生站岗。

喀什古城面积8.36平方公里，居民22万人，占喀什市区总人口近一半。街巷曲折幽深，四通八达，如同迷宫，很多胡同是死胡同，我们不敢贸然闯入。有的居民住在城内高台上，像住在山上一样。

晚上去逛古城夜市小吃街，想找点吃的。一进街口，灯火如同白昼，行人熙熙攘攘，夜游神不少。各种香味扑鼻而来，新疆美食名不虚传。

新疆美食，一路已领略不少，中午吃的就是缸子肉。一只搪瓷缸，里面一两片带骨头的羊肉，几颗葡萄干、红枣、枸杞，两三块胡萝卜，还有鹰嘴豆什么的，汤汁鲜浓，味道不错。据说新疆人早餐喜欢这一味。外加一小块馕饼，一只苹果，一份腌黄瓜，一只卤鸽子，第一次吃这样的特色午餐，感到很是新鲜。馕是新疆人的主食，品种有几十种。新疆气候干燥，馕放一两个月也不变质。我想带几个回去，丁丁说：“你最好在南疆买，炭火烤的比乌市电烤的味道要好。不过，带回内地，几天就坏了。”在库车吃过手抓饭，羊肉、胡萝卜、洋葱、清油和大米一起煮的饭。几份小碟菜，美味的羊肉汤随喝随添，吃的很满足。据说从前是真用手抓着吃，现在改用餐具了。

美食街见不到猪肉。伊斯兰教忌讳猪，《古兰经》中有明确禁食猪肉的戒律，《古兰经》第六章第一四五节提到“血、猪肉、自死的、以及未以真主之名宰牲的，不可食”，不吃猪肉成为宗教习惯。不仅不吃，而且不说，不碰。新疆猪肉叫大肉，至于为何称大，有人说回族称汉人曰大教，自称小教，猪肉为大教所食之肉，故称作大肉。也有说源自明朝避皇姓之讳。

来到羊肉串的故乡，自然来两串。新疆烤羊肉串其实并没有内地烤肉那么讲究，直接从羊腿上割下，穿在长铁签上，放在火上烤，撒点孜然粉，味道原始正宗。又看到土耳其烤肉。把熏火腿、鸡、牛、羊或是鱼肉串成肉柱，放在烤肉架子上转经筒一样旋转。肉慢慢被烤熟，油从肉中溢出来，泛着光，一看就来食欲。在土耳其的大街小巷，烤肉是一道风景。上次去土耳其没有品尝，这次一定不要错过。师傅用刀把肉从肉柱上削下，伴上佐料，外加上一包薯条。说不上好吃，也说不上难吃。

第一次见到烤鸡蛋，很惊奇。一盆热炭灰，将鸡蛋小心翼翼地放在上面慢慢煨熟。我以为鸡蛋放在炭火上会爆，细看上面敲了个小孔。鸡蛋里面一定是放了什么极富营养的东西，不然怎么那么贵，一个鸡蛋卖到25元，一个驼鸟蛋300元。我摸摸口袋，想了想，不一定好吃，还是算了吧！

帕米尔：冰山上的来客

今天去距喀什300公里帕米尔高原上的塔什库尔干县。帕米尔高原地跨塔吉克斯坦、中国和阿富汗，有世界屋脊之称，“帕米尔”就是塔吉克语“世界屋脊”的意思。有人说青藏高原才是世界屋脊，那里有世界最高峰珠穆朗玛。然而青藏高原平均海拔4000到5000米，帕米尔高原平均海拔却是4000至7700米。这里拥有众多世界级高峰，绝对高度超过青藏高原。只是它大部分面积不在中国境内，因而名气就比青藏高原小了。两种说法都有道理，几年前去过青藏高原，如此说来，我是又一次登上世界屋脊。

帕米尔高原《山海经》叫不周山，汉代叫葱岭，有万山之祖，中华龙脉之誉。古代丝绸之路的南道、中道都从这里经过，是通向西亚、南亚及欧洲的必经之道，一千多年前玄奘法师西天取经也是走在这条路上。

我们差不多是全程走过314国道。314国道起点为乌鲁木齐，终点在中巴边境口岸红其拉甫山口，全长1948公里。从喀什穿越喀喇昆仑山脉、兴都库什山脉、帕米尔高原、喜马拉雅山脉西端，到巴基斯坦北部城市塔科特，为中巴友谊公路，又叫喀喇昆仑公路，全长1032公里，其中中国境内416公里。314国道与中巴友谊公路中间为同一路段。中巴友谊公路中国境内最低海拔1154米，最高海拔4733米，被称为世界上最高最美的公路。同时这条路也是“世界十大险峻”公路之一，公路建成历时10年，有700多人献出了生命。

临近中午，我们抵达阿克陶县奥依塔克邮政所停车用餐。邮政所门前有块大招牌叫“中巴边境小市场”，这是中巴友谊路上的一个重要驿站，旅客多在此作短暂停留休整然后上路。前方不远处就是盖孜边境检查站，过了检查站，从此便入天涯路。

这是位于中国最西端的邮政所，有意思的是，这个邮政所不仅经营邮政快递业务，同时还收购和销售本地中药材等特产，经营种水差的玉石、沙金等低档饰品，还兼营餐饮。不少人买了明信片，敲上这里的邮戳，寄给远方的亲友和同事们作纪念。这里还出售氧气袋，50元一袋。马上就要上高原了，丁丁说，有高原反应的人要备一份。没去过高原的人立马人手一袋，有备无患。这里的饭并不难吃，还有大盘鸡，吃过午饭，我们继续赶路。

盖孜边防检查站位于盖孜峡谷入口，盖孜河两岸悬崖峭壁，高山入云，飞鸟都难以飞过。海拔7649米的公格尔峰高悬在头顶，阳光照耀在雪峰之上，毫光闪闪，像一尊顶天立地的巨神，神秘而威严。进站人车分离接受检查，出示边境通行证、身份证和健康码、行程码，刷脸通过。导游再三嘱咐不要对着检查站和武警战士拍照，我想不会有人干傻事。

过边检站不远就是公格尔隧道。没修隧道之前，路从谷底穿行，道路异常凶险，被称为老虎口。高架桥下，又窄又陡的老公路被流沙掩埋，时隐时现。盖孜河谷中乱石参差，人烟绝迹，只有河水呜咽。河谷落差极大，流水汹涌，水石相击，河水呈灰白色，有人说这河床沙砾之下埋藏有玉石。

据说这里是《西游记》八戒大战流沙河和沙和尚发迹的地方。是不是真有这事，小说家讲的故事，谁也说不清真假。然而玄奘西行必经此天险确凿无疑。公路溯河谷蜿蜒直上，海拔从1200一路攀升至4000米。山峦冷峻奇绝，几十里的大长纵坡让司机生畏。为防大卡车超速，交警常派警车为大车开道。在新疆十多天的行程中，每天都遇见车祸，惨象不忍回想。

上山便是布伦口电站水库，又叫白沙湖，海拔3350米。梯级开发的公格尔电站和盖孜电站就在盖孜河谷中。湖的对面是白沙山。白沙山倒映湖中，衬得湖面一半灰白，一半湛蓝。湖区被旅游开发垄断，欲去湖边先给买路钱。丁丁说，前方的湖更美。我们在路边停车拍照，然后离开。

过了白沙湖，远远望见一座馒头样的雪山，丁丁说，那就是被誉为“冰山之父”的慕士塔格峰，昆仑山第三高峰。大家很兴奋，司机说不要着急，我们马上就会走到它跟前去。果然，雪山圣湖就出现在眼前，我们一下都被惊着了。有人说，来到帕米尔高原，你就知道了天堂的模样。海拔四千米之上望7546米的慕士塔格雪峰，山顶似乎伸手可及。卡拉库里湖湖水幽蓝，深邃莫测。并不丰茂的浅草绿在湖边，牛羊在专心致志觅食。连绵的雪山，洁白的云朵，白色的蒙古包倒映湖中，天蓝与水蓝，真实与虚幻连成一体。过去只在历史地理课本中出现的地名，今天走进了现实，一时恍若梦中。“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飞起玉龙三百万，搅得周天寒彻”，一位伟人大气磅礴的诗句在耳边响起，一种民族自豪感油然而生。

过卡拉库里湖不远，一条路通向红其拉甫，一条路去塔县。因为疫情，红其拉甫去不了。进入塔县界，先做核酸检测。来新疆，三天一次核酸检测是必做功课，非常时期，一定得筑牢防疫这道生命屏障。过县界不远，公路右边就是中塔边境卡拉苏口岸。丁丁提醒大家不要开手机定位，不然行程显示你到过塔吉克斯坦，被隔离就麻烦了。

终于抵达南疆边城——“太阳部落”塔什库尔干。塔什库尔干全县五万人，县城人口三万多。这里居住着中国唯一纯血统的欧罗巴人种（白种人），被称为“高山之鹰”的民族塔吉克族。这是一个“剽悍而不野蛮，英武而不凌弱，热情而不奸诈，贫困而不贪婪”的民族，冰山大川铸就了他们的风骨。他们热爱自己的祖国和民族，世代相守着这块边疆土地，反特电影《冰山上的来客》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

塔什库尔干县被《中国国家地理》评为“中国最牛的小县城”。它是全中国唯一一个与三个国家（巴基斯坦、阿富汗、塔吉克斯坦）接壤的县城，翻过门前那座雪山就是塔吉克斯坦。这里有世界上海拔最高的边境口岸红其拉甫，海拔4733米。全球14座8000米以上的高峰，塔县就占了4座。

群山环抱的塔县县城，海拔3071米。这里地势开阔，雪山相拥，有闻名中外的传奇石头城，有美丽宁静的草甸金草滩。县城设计大气，街道宽阔，游客中心像个大花园，哪里停车都不要钱。县城没有高楼，大街两边多是二层土黄色小楼。街道上多鹰的雕塑和《冰山上的来客》电影宣传画，鹰是塔吉克人的图腾。就跟土家撒叶儿荷模仿老虎动作一样，塔吉克人的舞姿多是张开双臂，像鹰在飞翔。

我们住在金草滩假日酒店。夜晚去小城转了一圈，街边有几家烧烤店，客人不多。塔县没有农业，蔬菜都从喀什运过来，小菜有时比肉还贵，烤韭菜一串七块钱，烤羊肉串也是七块钱。商店多经营玛卡等高山药材，雪莲花每朵80元。

高原的夜晚寒气逼人，床上都放两床棉盖被。雪山之城宁静祥和，夜晚听不到扰人的市声。清晨，推窗而望，雪山就在眼前，金草滩沐浴在晨光之中。天地像一幅画，我们就住在画中，心中便有圣洁之感。

石头城遗址公园是塔县的文化标志。石头城为两千多年前羯盘陀国国都，塔什库尔干就是石头城堡的意思。自汉唐以来，石头城不仅是丝路上具有战略意义的重要关隘与节点，也为往来使者、官员、僧侣、商贾提供了极大的旅途便利。当一个饥寒交迫的旅人在杳无人烟的漫漫荒原䧟入绝境几近绝望的时刻，远方突然惊现一座城堡，那是何等地让人欣喜若狂！

《大唐西域记》卷十二“朅盘陀国”记载这样一段传奇：“此国之先，葱岭中荒川也。昔波利斯（今伊朗）国王娶妇汉土（指中国），迎归至此，时属兵乱，东西路绝，遂以王女置于孤峰，峰极危峻，梯崖而上，下设周卫，警昼巡视，时经三月，寇贼方静，欲趋归路，女已有娠”。这时，迎送亲使臣，十分惊惶，便严刑拷问随从。公主贴身侍女说：“不要追查了，这件事是太阳神所为。每天中午我亲眼看见有位英俊男子骑马从太阳里走出来与公主相会。公主怀的正是太阳神种。”双方使者听后又惊又喜，于是他们共同议定，不回波利斯，就在山顶为公主建造宫殿，住了下来。后来，公主生了一个男孩，取名“至那提婆瞿旦罗”，意即“汉日天种”。由于公主和双方大臣的辅佐，这个男孩智慧过人，有驾驭风云的本领。后来，他统一了帕米尔，建成了一个有“山路”之意的羯盘陀王国，他自己成了第一个汉日天种——羯盘陀国的第一代国王。

石头城因名“公主堡”，又叫“姑娘城”。冰山上的来客成为高原主人，塔吉克族人至今认为他们就是汉人的后代。石头城到清代仍在使用，今天的县城兴建于清代。

现在石头城内已找不到只言片语的文字与实物，只有几堵断壁几堆乱石供人怀想。每堵墙都在无声讲述历史，每块石头都是特殊的文化遗存。当然在对古城历史一无所知的人眼中，那也不过就是一堆石头。

行程计划最后穿越塔里木盆地沙漠公路。塔里木沙漠公路是世界上在流动沙漠中修建的最长的公路，全长522公里。万顷黄沙，千里长龙游弋其间，那是何等壮观的奇景！可因疫情原因，和田市拒绝多地内地人进入，计划泡汤，只能留下遗憾了。

再见了，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