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柏文书》其一:五月七日,海头西域长史、(关内)侯李柏顿首顿首。别□□□恒不去心,今奉台使来西,月二日到此(海头),未知王消息,想国中平安,王使回复罗,从北虏中与严参事往,想是到也。今遣使苻大往相闻通知消息,书不悉意。李柏顿首顿首。
默慈
《李柏文书》是前凉唯一有史书可证的重要人物的文书遗迹。1908-1909年日本大谷考察队派遣桔瑞超在楼兰发掘出,收入《中国美术全集·魏晋南北朝书法》。
书写者李柏是前凉时西域长史,生活在东晋咸和至永和之间,与王羲之大体同时,但其书风与西晋相近,整体自然朴实,率性随意。稍早于它的《平复帖》虽为草书,但与此文书气质神似。可以想见,在当时的北方区域,书法风尚相对于南方东晋地区的浮丽流美要古朴许多。《书谱》云“古质而今妍”,《李柏文书》第一页应属“古质”一路——上接隶书气质,下开颜真卿之浑朴,这尽管与王羲之确立的俊逸行书典型相比并不规范,不过正是如此,才因其原生态而更有趣味。当然,王羲之早期《姨母帖》也有从中所得,书风传承因此有清晰脉络,其史料佐证价值自不待言。
《李柏文书》字形之间大小、长短悬殊,且带有隶书的孑遗,如“五”“心”“严”等,整体与永寿二年、熹平元年陶瓶所书有貌合之处。除整字之外,有些笔画也带有隶书意味,如“严”字的撇、捺画等。另有一些字形部件之间的比例安排与后来的字体有很大反差,如“臺”“羅”“事”“消”(倒数第二行第一字),怪异独特却也可爱。此文字形构造相对平正朴实,如第二行“侯李柏顿首顿”、第四行“未知……国中”、第五行“平安王……回复”等,后来颜真卿行书当有此味,当然也有些许字形侧身取势,如第一行“长史”,若合王羲之风范,其他侧身取势又如“奉”“到”“罗”“虏”“足”等,极具跳跃活泼之感。文中行笔多取中锋,转折处以硬拙为主,不做调锋转换;也有少数字转折轻盈,如第四行“日”字的横折竖,“闻”字上部的连笔,又与东晋笔势波澜莫二。章法排列上前面两行紧密且字形端严,第三行开始,渐渐加强节奏,字形大小、比例、正欹变化越来越丰富,书写者越来越放松,最后的落款又回到沉稳持重的基调,既有变化又找到平衡。
《李柏文书》为李柏于公元328年从海头——罗布淖尔湖畔给焉耆王等几个国王发出信函而留的草稿,现存文书三稿,可想李柏作为书家有着自觉的审美意识和创作能力。所存两篇,其一浑朴厚重,其二柔韧有力,后来者赏鉴,见智见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