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秦始皇尚水德，还是天数思想，为何秦国流行数以六为纪？

公元前221年，秦王嬴政奋六世之余烈，终于完成秦国几代君臣的夙愿——平定六国，统一天下。

在统一之后，嬴政实行了很多新政策，比如创立皇帝制度、三公九卿制度；推行郡县制；统一货币、文字以及度量衡等等。

其中有个有趣的记载：秦朝很多事物都是以六为单位的，即“数以六为纪”。据《史记》记载：“（秦始皇时期）数以六为纪，符、法冠皆六寸，而舆六尺，六尺为步，乖六马。”

而其中原因，史家众说纷纭。有人认为这是和秦始皇崇尚水德有关，也有人认为和当时流行的天数思想有关。但这两种说法都有一定的缺陷，而后世的研究又提供了一些新的观点。

水德是什么呢？这要从五德终始说说起。

战国时代，一个以邹衍为创始人的学派异军突起，因为他们提倡阴阳五行的学说，因此被称为阴阳家。

阴阳家认为，世界的运行离不开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的循环变化，而政权的更迭也不例外。

五种元素在历史过程中对应五种德行，每个政权都对应其中一种德行，五种德行按照相生相克的规律周而复始，对应到历史上就是王朝的更迭，也就是所谓的“五德终始说”。

它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政权的治乱兴衰，也为新政权的确立提供了理论和舆论的基础。

因此，当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他以此为工具，宣扬自己的合法性：“始皇推五德终始之传，以为周得火德，秦代周德，从所不胜，方今水德之始。”

他认为，秦朝是水德，周朝是火德，水克火，因此，秦朝取代周朝成为天下的主宰是注定的。基于此说，秦朝在许多地方都在迎合水德，比如“改年始，朝贺皆自十月朔。衣服旄旌节旗皆上黑”。

也就是将一年的开始更改为冬季开始的十月，冬季属水，这样便符合水德的要求；甚至连秦朝的施政纲领都和水德有关，据记载，秦朝“刚毅戾深，事皆决于法，刻削毋仁恩和义，然后合五德之数。于是急法，久者不赦。”

也就是说，秦朝的严刑峻法，一定程度上也是迎合水德的要求。而在五行之说中，水德对应的数字正是“六”。《吕氏春秋·孟冬纪》中记载，“孟冬之月……其数六”。与水德相对应之数为六，因此服色舆制皆遵从六数，也就可以解释了。

但是这种说法有一定的缺陷。实际上，不仅秦朝对五德始终说深信不疑，两汉也受到该学说的深刻影响，东汉刘秀更是“颁布图谶于天下”，把阴阳之学推到显学的位置。

但是，不论是自命土德的汉武帝，还是自命火德的东汉，都没有改变原本以六为单位的惯例，例如六尺为步、天子驾六等制度直至东汉末年仍在实行。

而在秦朝也有很多不用六的地方，比如在《睡虎地秦简》中，关于钱币的记载更多是十一进制的。《金布律》规定1布折合11钱，而在给奴隶或者佣工等人购买衣服时，其缴纳的税款有33、44、55、77、110几种，全是11的倍数。

因此，“以六为纪”到底是不是与水德有关，还是值得商榷的。

天数思想，本质上是古代先民在农业生产的过程中，研究天象规律而产生的。而在天象中，“三”和“十二”是经常出现的数字。

日月星三种天体被称为“三辰”，故《左传》有“天有三辰、地有五行”之言，后来演变出有“天道三人道三”之观念。

而依据天象，一年有十二月，木星公转一周（即一纪）为十二年，是以“十二”自然而然的也就会被崇奉，在《左传》中被尊为“天之大数”。

但是，十二虽为“天数”，却已经超过十，未免太大，而三又太小，因此，处于三和十二之间的六便脱颖而出，成为古人的常用数字。在《左传》中便有“纪之以三，平之以六，成于十二，天之道也。”的记载。

因此，从这个角度来看，以六为纪也可以认为是秦始皇顺应天道，受命于天的一种表现。

还有学者指出，崇尚“六”的现象，在秦朝之前便广泛存在，秦始皇不过是将惯例以国家律令的形式固定下来。

春秋时期晋国有“六卿”；周天子的军队称为“六师”；《周礼》将官制分为六官；周朝的教育体系分为六艺；儒家经典亦有六经，等等。

考古发现也能证明这一点：在三门峡上村岭虢国墓地、洛阳市唐宫路战国车马坑、淮阳马鞍冢楚墓、洛阳市王城广场车马坑等墓葬中，均发现有用一车六马的规制陪葬的现象；另外，在曾侯乙墓亦发现有记载“驾六”的简策。

上述这些墓葬时间最早在西周晚期，晚的也在战国晚期，足见此制远远早于秦始皇；甚至在史前文化的遗址中也出土很多与“六”有关的遗迹和文物，这更能证明以六为尊的源头可能比秦代更早，并非秦始皇独创。

秦始皇的“以六为纪”，不仅符合五德终始说，也迎合了天数的思想，在实行过程中也因为有先前的成例从而容易推进。

可以说，以六为纪应当是一个经过综合且慎重考虑之后实行的举措。

虽然秦始皇以六为纪的动机古今的学者各执一词，争论不休，至今也难以形成定论。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个措施对于秦始皇推行新政策是有积极作用的。

它不仅从哲学的角度论证了秦朝统一天下的合理合法性，也有利于秦朝统一度量衡，建立大一统国家。虽然秦始皇和他一手建立的秦朝在历史上褒贬不一，但是秦始皇为统一做出的努力是值得后世认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