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情散文：故乡的龙井

文：刘继明

在记忆的深处，故乡那口龙井宛若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于岁月的长河中。井水四季恒温，清澈见底，永不干枯，不仅滋养了乡土的每一寸土地与人心，更悄然记录着几代人的温情与沧桑。此番归乡之旅，我怀揣着对过往的深切怀念，誓要重访那口承载了无数故事的古井。

故乡位于陕西南部城固县境内，名曰“金牛村”，属陕南大地众多美丽乡村中的一员。小村庄四周山水相依，延316国道一路蔓延，风景迷人，交通便利。

回顾历史，村名几经更迭，1958年至1983年间，从金牛大队到红灯大队，再回归金牛大队，最终定格为金牛村委会，每一个名字都镌刻着时代的印记。故乡物产丰饶，城固蜜桔的甘甜、汉中仙毫的清香、城固元胡的药香、猕猴桃的鲜美，以及汉中大鲵的珍稀，共同编织出一幅幅生动的田园画卷。而城固柑桔节、张骞文化艺术节等民俗活动，更是让这片土地充满了文化的韵味与生活的热情。

我的老宅，坐落于这片充满故事的土地上，名曰“槐树湾”，其名之由来，众说纷纭，有传说院子中央曾经有一棵年代久远的老槐树，因此而得名。但这棵老槐树长辈们也未曾谋面，想必是最早建设宅院的先辈们砍伐了，为纪念老树而命名为“槐树湾”。

记忆中，老宅院子在我小时候很是热闹，居住十多户人家，几十位邻居，跟我同年龄段的孩子都有七八个，我们一同上学，一同玩耍，共饮龙井之水而长大。

龙井的来历更具传奇色彩，据说每每遇到旱灾之年或连续干旱天气，乡邻们便组织起来舀干井水，对天祈祷，第二天就会出现天降大雨的奇迹。故此，院落的古井便被尊称为“龙井”。

此次返乡，我终于踏上了这片久违的土地，老宅的轮廓依旧（因长期无人居住，多年前已将老宅转让亲戚，至今还保持的原貌），但邻里之间已悄然换了新颜，既有老邻居血脉的延续，也有新面孔的加入，他们对我这个归乡的游子，依旧保持着那份淳朴的热情。

穿过熙熙攘攘的院落，我满心期待地向记忆中的龙井所在之处奔去。然而，当我踏上那条曾无数次往返的小径时，却发现它已不再是记忆中的模样，前方竟是一片荒芜，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失落。无奈之下，我只得折返，目光所及之处，是乡邻们忙碌的身影，他们或翻晒着新收的“乌药”，或整理着屋檐下堆砌的柴火，或打扫着牛舍和院落，那份勤劳与质朴，仿佛几十年来从未改变，让人心生温暖。

折返回院子后，我向一位看似熟悉的蒲姓大哥询问起龙井的现状。他抬头，笑容可掬，那份亲切感瞬间拉近了我们的距离。得知我的来意后，他缓缓道出龙井的现状，说是井水依然很好，邻居们一直吃着井水。得知龙井依旧在使用中，这让我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一旁，一位中年妇女面露疑惑，显然不解我为何对久未踏足的龙井如此关切，毕竟岁月流转，我已多年未居此地。

带着对龙井现状的好奇，我再次踏上了那条蜿蜒至山边的熟悉小径，路径的每一个转折都镌刻着我儿时的记忆，无需指引，自然成行。然而，未行多远，眼前的景象却让我愕然——那条通往龙井的清晰路径竟已踪迹难觅。周遭景致虽大体未变，但记忆中龙井的所在，却仿佛被时间遗忘，无路可达。通往龙井的路径被开垦成蔬菜地，绿油油一片，厚厚的红薯秧子让我无处下脚。我心中疑惑更甚，既然龙井仍在使用，邻里又是如何取水的呢？

不顾一切，我决心一探究竟，脚步在杂草与荒地间艰难穿梭，宛如一名勇敢的探险者，在未知中寻觅着往昔的印记。终于，在一片荒芜之中，那口记忆中的龙井若隐若现，井口被一圈荒草紧紧环绕。走近龙井仔细端详，一块厚重的圆形石板严丝合缝地覆盖其上，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沧桑。看来井口是被密封起来了，是为了更好的保持井水的干净卫生所采取的措施吧。

这，正是我魂牵梦绕的龙井，它不仅是我童年的见证，更是这片土地深厚文化底蕴与淳朴乡情的象征。龙井周围，每一道痕迹都是历史的低语，讲述着过往的辉煌与变迁，让人不由自主地沉醉于那份独有的宁静与深邃之中。

曾几何时，这口井是村中生活的命脉，周围数十户人家共饮井中水。每日清晨与黄昏，邻里间络绎不绝，或肩挑手提，笑语盈盈，共同维系着这份简单而纯粹的生活方式。我也经常在挑水途中受到邻居们的夸奖，说我长大了，都能挑水了。我更为能替父母分担生活之累而感到高兴和自豪。邻里间的情谊，那份温暖与清澈，如同井水一般，流淌在每个人的心间。

回到院子，我再次向蒲姓大哥询问起用水之事，尽管心知肚明，全村早已普及自来水，但内心深处仍抱有一丝幻想，希望这份源自自然的甘甜能得以延续。

毕竟，在我心中，那井水的纯净与甘甜，是任何现代技术都无法替代的。而大哥的回答，虽在意料之中，却也让我更加珍惜那份关于龙井、关于故乡的珍贵记忆。只要井还在，那份对故土的眷恋与思念，便永远不会消逝。

记忆中那口名为龙井的古井，承载着无数传奇与温情。其水质清澈，味甘如饴，四季恒温，无论寒暑更迭，亦或旱涝交替，始终汩汩流淌，滋养着院落内外，成为邻里间无需忧虑的生命之源。尤为令人称奇的是，这井水无论何时，皆可直饮，其纯净无虞，让人安心。

邻家大哥见我提及饮水之事，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轻旋路旁那高耸的水龙头开关，自豪地说：“看，这就是咱龙井的泉水，如今我们无需再肩挑手提，井水早已引流到家家户户了，只是取水之便，偶尔还会觉得水量不够充裕呢。”我这才留意到，院落一侧，紧邻道路之处，矗立着一只显眼的水龙头，它不仅是现代生活的便捷象征，更承载着对传统饮水方式的温柔告别。

心中不禁感慨，这从水龙头中流淌出的，岂止是普通的自来水，它分明是汇聚了世代人情感与记忆的甘甜之泉，是童年记忆中那山涧清泉的延续，清澈而深邃。那一刻，童年的欢声笑语仿佛凝固在这不锈钢的冰冷之中，却又因那份熟悉的味道而温暖如初。

岁月流转，自来水网络已遍布每个角落，但龙井依旧静静地伫立，宛如一位历经沧桑的老者，用它那不变的姿态，默默守护着这片土地与世代居住的人们。它不仅是物质生活的坚实后盾，更是精神世界的温馨港湾，提醒着后来者不忘初心，感恩自然赋予的每一滴甘露。吃水不忘挖井人，感恩先辈们的智慧和辛劳付出。

每当游子踏上归途，龙井边总是他们必经之地。凝视着那汪清澈见底的泉水，心中涌动的不仅是对故乡的深切思念，更有对过往岁月的无限感慨。这口井，就像一面穿越时空的镜子，映照出故乡的日新月异与那份永恒不变的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