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不明白,为什么说人到了四十岁的时候,就是到了不惑之年,究竟什么样的状态才是不惑呢?我们会被什么所诱惑,而通常说的不惑,究竟是种什么状态呢?真到了不惑之年,自己才理解很多人眼里的躺平之人,可能才是真的不惑之人。不是不作为,而是有选择,不是不帮助,而是有选择,明白了这两句话,也就理解了什么是不惑,和很多被戴上“躺平”标签人的种种无奈了!
初入职场时,干工作总是倾尽全力,加班加点是家常便饭,把工作当做了自己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我这么说可不是在故弄玄虚,而是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顶头上司在那个时候也对我说:“好好干,其他的事儿交给我!”于是乎在生命中最宝贵的那一段黄金年龄,都交给了工作,一年时间里主动加班加点超过了一千小时,内心期盼着美好的未来。可老李作为办公室的老同志,总是会在旁边阴阳怪气的说:“我看你还是悠着点的好,人家的几句甜言蜜语就把你自己卖了?不值当,小心到时候什么都得不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我笑了笑没有回复,心想你就是在嫉妒我,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当你无知时,别人的善意规劝,也会被你当做恶意,这就是很多人不愿意主动提供帮助的原因,因为你的善意未必会被人温柔以待。
结果还真让老李猜对了,在忙活了几年以后,领导如愿以偿的提干了,而我还在原地踏步。一开始我还对人家感激涕零,毕竟在晋级这件事上,人家已经尽力,问题是对手更强!但现在想想,事情从一开始,人家就把你当做了棋子而已,很多事儿都只不过你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活得通透是一种态度,也是一种心境,更是一种豁达和自然。到了不惑之年这样一个尴尬的年纪,很多事情已经是“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对于很多工作上的事儿,你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说话一定要考虑到分寸,并不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而是要点到即止,做事更加有分寸。
西汉的韩安国,是一位我十分佩服的智者,他这个人做事,不仅能够做到“就算对待罪人,也要留三分人道”,还可以进退有度,知道进退的利弊,和舍得的智慧。作为梁王刘武的智囊,他发挥的作用,和汉景帝刘启的智囊晁错相比也不须多让,晁错的削藩策,尽管导致了“七王之乱”的爆发,却也根除了吴王刘濞这个隐患,只不过按照韩安国的说法,晁错这个人精于大政而疏于人情,没有为吴王刘濞可能的反击做好准备,因此他最后被汉景帝刘启当做了弃子而腰斩于市,就怨不得他人了。
七王之乱爆发后,韩安国替梁王刘武把当时的时局分析的丝丝入扣,利弊得失也说的明明白白,只不过梁王刘武本身的帝王心术,和哥哥汉景帝刘启相比,实在是相距甚远,因此也就难堪大任了。当七王之乱被平定后,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窦婴和周亚夫分别被拜为为魏齐侯和条侯,而到了梁王刘武,这个平定七王之乱的首功之人这里,汉景帝刘启的态度和战前相比,简直是大相径庭,只是说:“要不是朕有个好弟弟,这个叛乱是很难平定的!”接下来就没有然后了,梁王刘武回到府里忿忿不平的说:“本王为了陛下可以说是拼尽了全力,连老本都搭进去了,结果就来了一个好弟弟!窦婴和周亚夫两个人却都拜了侯爵威风八面!”
韩安国说:“大王请息怒,您和窦婴、周亚夫不同,他们是大臣,您是王爷,更是陛下的亲弟弟,对于您这样的人,这样的功劳,陛下已经是没有什么可加封的了,如今吴王刘濞已经被灭,您成了最大的藩王,您和陛下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再是血肉之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削藩策对您就有作用了,眼下您已经是陛下眼里最大的威胁了!”
对韩安国一向言听计从的刘武,没有听出韩安国所说的话外之音,韩安国对时局看的很清楚,梁王刘武的处境很危险,因此做事应该更低调一些,不要被人抓住把柄才好,否则七王之乱被平定后,最先遭殃的就是他梁王刘武。可梁王刘武对于皇位的寄望,在羊胜和公孙诡的蛊惑下,通过窦太后旧事重提,这让汉景帝刘启感到很反感,皇位还是要留给自己的儿子,怎么能给弟弟梁王刘武呢?当初的话就是酒后戏言,为了拉拢梁王刘武的说辞,是根本就当不得真的。结果人家刘武是个认死理的人,开始让汉景帝刘启兑现承诺,不过他没有自己去说,而是让自己的母亲窦太后出面,汉景帝刘启不想忤逆母亲,就让大臣袁盎出手,来了个引经据典,说的窦太后也不好说什么了。
“大王,我看就是袁盎那几个大臣在从中作梗,只要把他们几个除掉,舆论就会倒向您!您要当机立断呀!”羊胜不失时机的为梁王刘武献策,韩安国不能不说话了,因为羊胜所说的话,哪里是什么良策,分明是自寻死路,汉景帝刘启想收拾刘武,正愁着没有借口呢?你刘武就自己主动去送人头,韩安国大声说:“大王,万万不可以行此无道之事呀!”梁王刘武看了看韩安国,“你这个老家伙,多次进京把自己的事儿打理的不错,对于本王的事儿,却丝毫不上心,是不是你背地里和那些大臣们有所勾连,早就把本王给卖了!”羊胜在梁王刘武背后,露出了诡异的笑容,韩安国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因此他选择主动闭上了嘴,不再说话了。
“大王,这个老家伙吃里扒外,我看为了防止他走漏风声,不去把他……”羊胜做了一个砍头的手势,梁王刘武摇了摇头,“来人把韩安国下狱,等过一段时间本王再来处理!”梁王刘武没有杀韩安国,而是选择把他下狱软禁起来,羊胜和公孙诡想杀了韩安国的计划没有得逞,你道是梁王刘武念及韩安国往日的功劳?当然不是,韩安国曾经多次进京,和朝廷中很多人建立了联系,尤其是深受窦太后的赏识,并告诉梁王刘武,韩安国是大才,一定要重用,因此刘武对于韩安国,只是先把他软禁起来,梁王刘武为自己留下了一条退路。正是梁王刘武的这个做法,让他后来才有了回旋的余地和事情的转机。
身陷囹圄的韩安国,过的十分悲惨,还要受到狱卒田贾这个小人的羞辱。田贾不敢杀韩安国,就给他吃残羹冷炙,并对他说:“你这个老家伙,现在是羊胜和公孙诡大人说了算,你不识时务,还要和他们去争?要不是有人照着你,分分钟让你去见阎王了!”韩安国说:“你小子就不担心我会死灰复燃吗?早知道不能把话说绝,更不能把事情做绝,死灰也会复燃呀!”田贾冷哼了一声,“就你!算了吧,就算你能够死灰复燃,我也能一泡尿把它浇灭!”韩安国摇了摇头,小人得志的田贾,不过是个无关轻重的小人物,可如今他决定了自己的生死,因此不能得罪他,自己首要的事情是先活下去,不能和田贾这个小人一般见识。韩安国把地上的饭菜抓起来,一口一口的吃了起来,尽管里面有沙子,口感很不好,但还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呢?
袁盎等大臣被杀,这件事震动天下,这么大的事儿,谁也包不住。中尉带着汉景帝的旨意来到梁国,逼着梁王刘武交出羊胜和公孙诡,梁王刘武表面上硬气,实际上心里很虚,他立刻把韩安国放了出来,想听听他的高论。韩安国对刘武说:“陛下没动你,不是念及兄弟之情,而是因为太后的缘故,太后年纪大了,如果那一天她老人家不在了,您要如何自处呢?”
韩安国的意思很清楚,要不是你老妈窦太后在,汉景帝刘启有所顾忌的话,早就把你收拾了,根本不会给你解释的机会!韩安国的建议很具体:第一杀了羊胜和公孙诡,让中尉回去向汉景帝交差,先化解眼前的危机;第二韩安国带上金银珠宝,去京城疏通关系,替梁王刘武制造舆论;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棋,是梁王刘武带上重礼立刻进京,通过姐姐长公主刘嫖,去获得母亲窦太后的支持,进而获得汉景帝刘启的原谅。
刘武去世后,韩安国通过田蚡入仕,成了汉武帝刘彻年轻时的引路人之一,面对气焰嚣张的外戚,韩安国指出汉武帝应该学学“道家无为欺敌示弱之术”,以不争而争之则天下无争,令汉武帝刘彻明白,一味去争不如积蓄实力,示弱去欺骗对手!
但随着卫青、霍去病的崛起,韩安国这样的人也避免不了被边缘化的命运,他看的很开,这是大势所趋,是时代的选择,没有什么是舍不得的。窦婴、田蚡两个人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韩安国做到了真正的不惑,所谓不惑,就是面对利益,不是一味的去争,而是有所选择,能分清什么对自己最重要,而不是人云亦云。
一个人的历史,一家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