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编:2023年2月11日,“兰亭一万日——喻革良特展”在浙江绍兴兰亭书法博物馆开幕。海内外嘉宾云集兰亭,开幕式后举行了专家座谈会,这是根据刘正成先生的发言整理的,题目为编者所加。
刘正成(《中国书法全集》主编,原中国书法家协会副秘书长):
今天我跟李市长开幕式上的讲话是非常相近,她的想法跟我的想法很相近。她跟你(喻革良)接触并不是很密切,但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几十年她是领导,跟你这么好的关系,看来你和别人的交情都有这个特点。
我也感慨一下,我最早到兰亭来的时候就看见你这个小青年,我真没想现在到你要退休了,在我的眼睛里边你还是一个小青年。所以我专门赶过来参加这个展览。我对他的作品缺乏很深入的研究,我要从古人的看法来看。
古人论书,“一须人品高,二须师法古”。两句话在《四库全书》中专门列了,很多人引用。这好像是魏晋以后的一个评价标准,这个标准今天实用不实用呢?我觉得今天仍然实用。
什么叫人品高呢?
喻革良先生,每次我到兰亭来他都是参与接待,但是他从来都站在后排,没站到前排,居然还是一个副主任。我能感觉到他的服务,又看了他写书法,在这个工作岗位上工作了30多年,非常低调的一个人。
我为什么要参加这个展览?这一点对我来说很重要,也许有的人非常有名气了,但是我觉得参加意义不大,有这么多名家。但是我觉得要来,在一个岗位上工作30多年,他自己介绍自己的经历,这样一个人他是怎么把工作、生活和书法联系在一块的?今天捐赠的作品我们也看见了,但是展出的作品,从他年轻的时候一直到现在。我说你的作品存得这么齐,我们要找10年前的作品都不太好找。他说,我的书法卖得少,我都存起来了。他要卖扇,20块钱一把扇卖给兰亭游览的朋友,他们学习王羲之的,王羲之写个扇还不要钱。他在这个地方默默耕耘,三十年如一日,非常低调,不求什么官位,这个人在今天是一个很有定力的人。现在站在什么位置上都想往高升,或者是赚钱,他就安静地在这个地方工作。
虽然我并没有跟他深谈过什么东西,偶尔交流一下,也说得不多,但是这个人为什么在我心中有印象?今天看他的作品,也看见他这个人兢兢业业的,恭恭敬敬写字。这一点要让苏东坡后来说“古人论书者,兼论其平生”,“兼论其平生”也是评价这个人书法高低的一个重要标准。古人这个标准过时没有呢?我觉得没有过时,因为今天我们的创作环境和他30年前的环境不一样了。
30年以前到浙江能见沙孟海,到绍兴会沈定庵先生,这些人都去世了。那个时候要求就不一样,现在很多省的书协主席,我看那个广西书协主席,他36岁当省书协主席了。每次展览他得了很多奖,现在书法家是展览会所造就的。展览会造就的书法家,包括我们中国书协,参加了国展就成了中国书协会员,就是书法家了。
但是古人人品高这个,就是你要看他人品,看他实干的时候就不是展览会能评定的。当时我就跟广西的一个政协领导说,你们广西那一批好多人50多岁都很能力的,怎么选了一个30多岁的人呢?获奖多。他确实得了很多获奖的牌子,但是我看那个字是比较单薄的,看他的作品也不了解这个人是干什么的。后来说最近进到体制里边去。我觉得人品高一定是我们书法界最重要的要求,不是古人的虚论,今天来说我们人的修炼,书法作品能体现人的生活。什么叫美?车尔尼雪夫斯基讲了什么叫美?生活就是美,或者使人想起生活。
今天我看展览,每一个时代他都有,跟朋友聚会的照片,有信函,能看见这个人30多年来在兰亭的工作记录。他的作品有沈定庵先生给他写的信或者照片,看了这些东西可以想到他的生活。他为兰亭参观的观众写了20元一把的扇子,这都是他的工作业绩。这种更广义的东西今天我们的书法家有没有缺失?古人的标准到底过时没过时?抖音直播我就讲,怎么谈论作品?他的生活经历在他的作品中占了很大的分量,这些作品普遍你能看见他的人生,看见他的生活,今天我参观展览有这样的感触。
第二,就是“师法古”。
“师法古”这句话也没有落后,我们当代的书法呈现后现代状态。什么叫后现代状态呢?我看喻革良的作品,他从王羲之兰亭一直到前面他跟沈老师学书法,一直到今天,但是他有很多经文简牍,简牍发现到现在也不止100年了。按照正常情况下,我们唐人学东晋,宋人学唐人,元人学宋人,明人学元人,清人学明人,我们应该是民国书法的继承者。他的书法像现在台湾或者韩国那种状态,因为他们写的字跟他们老一辈是很相近的,台湾很多书法家都是这样。或者你是谁的学生,你是谁谁谁,他们都很相近。中国最近几十年发生一个巨大变化,出现什么了?他学的是没有接明清作品或者民国的作品,学老师的作品在40年以前是比较普遍,今天已经少了。
比如喻革良跟他的老师沈定庵,他的作品大部分是不像沈定庵的,这是什么原因呢?100多年以前,现代考古学发现了甲骨文,流沙坠简。甲骨文发现了,我们重新对篆书进行了认识,以前我们认识篆书是李斯小篆,自从发现甲骨文以后,发现了小篆、大篆的非标准写法。我们又发现了“流沙坠简”,“流沙坠简”是汉代人递变500年中间正在发展状态中的大量书法。所以从罗振玉、董作宾学习甲骨文,实际上我们今天的篆书、隶书,包括我们的楷书,就是为了这样一个现代考古学资料的引用。这一点也符合时代潮流,这个潮流也可能有另外一个贬义词,就叫“流行书风”,说把我们带坏了。
罗振玉他们写小篆都是学的甲骨文,如果说“流动书风”是错的,他们是带头的,不是我们这代青年人。根据这个朝代,我们不是兰亭取法的多样性,我觉得这一点也是喻革良先生符合时代潮流的发展,他写的字不能用兰亭来规范,也不能按沈定庵来规范,他是广泛取材,符合时代的发展潮流。他有多的姿态,加上他的为人,他反映自己的生活。我们今天讲现代文也是说我们要深入生活,使我们的文学作品反映生活,这条道理也是古人就论说的。
最后,我表示对这个展览的祝福,非常有意义的一个展览。有时间我还要多跟他聊聊天,更多地深入了解他作品的含义,都是非常好的作品。我想以古人为法,符合今天时代潮流,仍然是我们书法发展的观念。要做到低调、甘于平凡,最后我们来爆炸一下。这个时候我也要说,祝贺你这个展览以后,你真正发展的路现在才开始,才60岁嘛。
我对老的观念深深受到季羡林先生的影响,每次出全集(《历代书法全集》)了我都要给他送过去,有一次送他,他说了一句话。他说正成,我告诉你一下,他说我一生最重要的著作是80岁以后完成。我想一想,他写的《唐史》《牛棚杂记》是80岁以后写出来的。他80岁以前,那个时候要打右派,经过“文革”,他学史,后来当北大副校长,也没有时间完成他的著作。从我听到这句话以后,我那个时候才50多岁,再也不敢谈老了,所以你今年60岁,你新的起步开始了。
你把兰亭的服务工作转换成书法专业的学术研究和创作中间,你创作有两个方面:一个,你有相当的实力,同时还有很多发展的空间。今天谁说的还要等30年再看你的作品,30年后你90岁,很乐观。我们今天来除了祝贺你阶段性的成果以外,希望以后我们继续来看你展览。你们修筑了展览馆,很好的展览场地,出更多的精品,总结自己前面生活的经历,有新的升华,新的感怀,新的纪录贯彻到我们作品中间。为当代作品流下去以后不要成一堆纸堆,如果我们都写唐诗宋词,最后是一堆消费品,那就不是完成艺术作品了。
看这个展览,结合喻革良先生的作品,有这两点体会,提供大家参考,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