摹古不为终点,出新才有未来

admin 2024-12-29 164人围观 ,发现275个评论

——浅谈天目窑传承与创新,黑与青

天目窑:“天目窑”坐落于杭州市临安区天目山山区。据上世纪八十年代市区文物部门考证,天目窑始于北宋,盛于南宋,衰于元初,距今已有千年历史,尤以“天目盏”而闻名天下。据《临安市志》记载:“天目窑博采众窑之长,利用当地的瓷土资源及森林资源,既烧青白瓷又兼烧黑釉瓷,从而开创了闻名于世的天目瓷。”2013年,天目窑遗址群被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认定为全国重点保护文物单位。充分肯定了天目窑在我国陶瓷史上的地位。

作者简介:徐乔,杭州临安宋元陶瓷有限责任公司创始人。带领公司研发团队潜心研究天目窑十余年,致力于推广天目窑文化,对天目窑的研究独到且深入。主要作品有陌上花系列、银杏系列、天目盏系列、青山系列等,在摹古的基础上做出大胆创新,作品更加符合当今审美情趣。

天目窑青白釉与黑釉叠烧

临安博物馆天目窑展区

天目山脉的这片风水宝地,吸引了无数和我一样的天目窑爱好者,让我们为之痴迷,在探寻中追溯和畅想。

写这篇文章的起因,正是这些年在研究“天目窑”、制作“天目瓷”的过程中,朋友们经常有的一些疑问,譬如:“天目窑”的传承与创新是否对立、黑釉与青白釉孰美等,对这些疑惑,今天我们来探讨一下。

传承与创新

做“天目瓷”这些年最经常被提起的应该是这么几个问题,如何“传承”、怎么“恢复”?何种方式制作才是“天目瓷”?能不能告别“旧”形制做“新”?

所以传承与创新,一直是困扰我们“天目窑”爱好者的一个问题,身边的朋友也屡有争论。解决这个问题“天目窑”才能更好的传承、恢复,走向市场化,规模化,追赶上其他窑系的脚步。

传统“天目窑”的表现形式是什么?“天目窑”的传统文化精髓是什么?基于传统制作工艺如何进行创新?如何传承“天目窑”的文化基因?如何让天目窑“活过来”?这是我们迫切需要思考的。

传承与创新不是矛盾与对立的。二者不是破旧立新的关系。而是如何让传统文化“活”起来,更好的传承。

“非物质文化遗产”是继承传统文化的表现形式,以及与传统文化表现形式相关的制作工艺。传承的关键在“文化”上,传承具有一定表现形式的“文化”和制作工艺。

“新”与“旧”其实是一个时间概念,是相对的概念。“天目瓷”在它出现的时代是“新”事物,它的表现形式会随着时间而产生变化。“天目盏”在它出现的时间节点是“新盏”,它得符合当时人们的日常使用习惯,因为斗茶“天目盏”的“黑色”才理所当然。

文化、艺术总不会一成不变,揭开欧洲近代历史的文艺复兴,在当时是“新思想”,如今还“新”吗?唐诗、宋词出现在那个时代也是“新诗”、“新词”,如今是我们诵读的古代经典。

艺术是情趣活动,艺术生活是一种情趣丰富的生活。工艺、艺术不是放在手里的里孤芳自赏,需要有普适性,他需要与每个人的生活相结合,如果脱离生活,艺术也将不是艺术。

“天目瓷”脱离生活也不具备存在意义。如果一件事物不能让你觉得“有趣”你就不会去欣赏,情趣越丰富,生活越美满,生活当中处处有“美”才能实现“文化自信”。我们对“天目瓷”的重新塑造应该满足现代人生活情趣、追求雅致生活、追求“生活美”为基础。

家中日常用具、摆设都是我们如今焕发新生的“天目瓷”,而不是一味仿制前人的“旧物”难道不“美”吗?文章、艺术、人生忌烂俗,烂俗就是遵循他人的陈规旧矩。

不要拘泥在古器物上不思进取,一味仿制。完全脱离当下人们的日常使用习惯和审美情趣。在守住“旧规制”的前提下,完成对“天目瓷”的重新塑造。让它重新获得我们这个时代人们的喜爱。

让天目窑“活”起来才是爱护和保护。

新中国恢复烧制的越窑、龙泉窑、建阳窑都是以发展的眼光来制作陶瓷器。他们的工匠与艺术家在继承传统表现形式和制作工艺的基础上创意创新,作品更是百花齐放。由于他们不拘泥于古器物、古器型,自由挥洒的创作受到了人们的喜爱,才有了如今的产业规模和历史地位。景德镇也正是靠着这一种进取创新精神,长盛不衰,执陶瓷界之牛耳,奠定了中国在世界陶瓷史上的霸主地位。

创新是我们中华民族自古就有的习惯和传统,我们从来不止步不前。

远古时候,人们使用的是结绳记事法。后来文字符号出现了,能够记录的内容也就丰富起来。把字凿刻在龟甲兽骨上,这是甲骨文。到了商周时期,就把重大事件记录在器皿上,即把字铸在青铜器上,这就是金文,或叫钟鼎文。春秋时候,把字刻或写在竹简木牍上。为了更加方便人们又把字写在绢帛上。秦汉时候,绢帛和简牍并用。绢帛虽然轻便,但价格昂贵。西汉时,出现了一种用麻造的纸。这种麻纸很粗糙,不适宜于写字。直到蔡伦改进了造纸术,慢慢的便宜又好用的纸出现了。随后出现了一大批书画大家。试想如果没有创新的造纸术,会有这么多书画大家和书画艺术吗?中国的造纸术甚至对世界的文化都做出了巨大贡献。

我们五千年的中国历史中有非常多的创新故事,中国作为四大古文明并且延续至今,也正是我们文化的包容性,劳动人民的勤劳和进取,不断的对身边的事物进行改进和改造。

所以对“天目窑”的保护既要传承也要创新发展,走向市场,不断进取,和我们这个伟大的时代同命运,共发展。

“天目瓷”也应当如此,崇尚文化,尊敬古人,就应该在继承文化内核与工艺的基础上适度的创新,锐意进取。

文化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灵魂,发展才是硬道理,创新是发展的第一要素。不要裹足不前,拘泥成法,因循守旧。

毛泽东曾说:“我们讨论问题,应当从实际出发,不是从定义出发。”我们不顾现代人生活习惯与审美品位的变迁,一味“仿古”来“定义”所谓的“天目瓷”,这是脱离实际的,必然没有生命力。

工匠艺术家们往往都是在艺术实践上表现出新的境界才会出现概括这一美学的理论。只有这种跳脱限制的美学思想才能产生具有市场生命力的“新天目瓷”。

“天目瓷”本就是临安古代劳动人民以高度技巧创造的工艺品,是进步的、是“新”的,是符合当时市场化的工艺品、日用品,如果不是,无法持续时间如此之长,范围如此之广的烧造。

戴着镣铐枷锁是无法跳舞的。不要拘泥于某些“定义”,不要只看到其中的表象,清醒并全面理解“天目瓷”中的传统文化,总结、提炼出来,然后勇敢的进行尝试和创新。

褐黑与青白

如果问“天目窑”的最大特点或者说和同时期其他窑口的区别是什么?那一定是褐、黑、青、青白多种釉色共烧,釉色多样,器型丰富。遗憾的是只有“天目窑”的褐、黑釉瓷,特别是“天目盏”受世人追捧,把它当做了天目窑的全部甚至唯一。关于“天目盏”的美,关于它的巧夺天工论述颇多。之前我也写过一些文章做了一些论述。但我们大家忽视了“天目窑”中非常重要占总产品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青白釉瓷”。这也是我多年来一直呼吁全面理解“天目窑”。重视“天目青白釉”研究的原因所在。

“天目窑”的青白釉之美丝毫不逊色褐、黑釉。制作工艺之高超相比“天目盏”也不遑多让。

两宋立国三百一十九年,是中国古代唯二立国超过三百年的朝代,是中国古代文明发展的巅峰,国民生产总值占了当时世界80%,社会文化经济高度繁荣。科技、生产力有重大的进步,如四大发明之一活字印刷术,推动了人类文明的发展。火药也首次应用于军事,传遍西方。绘画、书法更是名人辈出,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更是不朽名作,楼瓚在临安於潜创作的《耕织图》是农书代表。宋词在中国文化史上与唐诗同为中国古代文化瑰宝。

正是在这样的宋代里,我们发展出的“青白釉”代表了中国文人审美的终极形态。由于宋代社会的繁荣,才有了制作青白釉瓷的科技基础。在宋元时期青白瓷成为南方主要的陶瓷品种,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窑系,与同一时间的龙泉青瓷分庭抗礼,临安“天目窑”正是其一。

青,《说文解字》里说“青,东方色也”,五行学觉得东方属木,而草木都是青色。春临大地我们去春游,我们说“踏青”,青是一个有生命力的颜色。“天目青白瓷”的颜色是符合中国的颜色。我们由青色联想到草木,所以青色是闲适、自然的颜色。红,是中国第一色,红色和青色互为互补色,是最宜配合的颜色,绘画时红色和青色放在一起最是生动。从宋代宋神宗皇后、宋仁宗皇后画像里的服饰颜色搭配就能看出宋人对青色喜爱程度。

未经装饰的“天目青白瓷”和“天目黑釉盏”是一种初发芙蓉之美。在“天目青白瓷”上进行划花、点彩等装饰是一种错彩镂金、雕缋满眼的美。一种“天目青白瓷”占尽了中国美学史上两种美的形态。

李白写诗:“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中国人向来把玉作为美的一种极致理想,玉的美就是那种绚烂之极归于平淡的美,我们甚至把这种美上升到思想情感的高度,一切艺术的美和人格的美都趋向玉。“天目青白瓷”颜色正如玉一般。

在宋代制作“青白瓷”是极其不易的。“青白瓷”一登上历史舞台几乎就是主角。我们从“天目窑”烧造规模和数量上能看出当时市场的受欢迎程度是青白釉占了主流。

在陶瓷的历史上,无论陶瓷釉色创造出多少种颜色,白色无疑是最早的追求。这一追求艰辛漫长,至少走了一千年。宋代主要的陶瓷成就就是发展出了合乎现代标准的瓷器“青白瓷”。

古陶瓷研究学家叶喆民说:“宋代以影青为代表的青白瓷器在我国陶瓷史中占有很重要的地位”。

“青白瓷”需要精炼制瓷原料,降低Fe2O3含量,需要严格控制烧成氛围。龙泉窑在宋代发展出“粉青”与“梅子青”。而“天目窑”的青白瓷,是更加难以烧造的颜色。除了材料精炼之外,它需要考虑光泽、白度、透明度三者间的互相制约和内在联系。

可见宋代制作“天目青白瓷”的难度。可见临安陶瓷工匠们对材料、对烧成氛围和烧成温度的控制的水平之高。

“天目窑”并不是只有“天目盏”这一类器型。因为“天目青白瓷”更善于表达,它的器型是多种多样的,正是有了“天目青白瓷”,“天目窑”的美才是丰富的、不枯燥、有变化的。“天目青白瓷”几乎涵盖了所有日常器皿以及各类工艺品,有碗、盘、碟、钵、壶、瓶、罐、盏、粉盒、香炉、器盖、油灯盏、高足杯等十余个品种。这些器型都有较好的平衡感,优美的曲线。

“天目青白瓷”器面纹饰更是丰富,有菊花、海棠、莲花、凤鸟、双鱼等。而蕉叶纹、弦纹垂、叶纹、直线纹、菱形纹、海波浪纹等多用于器物间饰或边饰。在少量器物在内底心部刻有“月”、“明”、双鱼等字样图案。这些图案、纹饰体现出古代工匠对生活中细微之物的欣赏,对自然美好的憧憬。这些复杂的纹饰,不就是中国美学史上“错彩镂金,雕缋满眼”的美吗?

如果我们仅仅把对“天目窑瓷”等同于“天目盏”,只片面强调“天目盏”,忽略了“天目窑”中“天目青白瓷”的作品那将与多少美失之交臂呢?

忽略“天目窑青白瓷”是有失偏颇的,无益“天目窑”的研究、传承、创新。在域外很多窑系都自称是“天目盏”正宗甚至有鸠占鹊巢之心的情况下,我们临安更要正视“天目窑”的客观事实,尊重历史。不要厚此薄彼,不被外界的一些舆论所误导。如果我们眼里只有“天目盏”而没有丰富多彩的“天目青白瓷”,往夸张里说如同一叶障目不见森林。

“天目盏”很美,“天目青白瓷”同样也很美,它们在等待我们后人去研究、去发现。

天目青白瓷标本

题外话

世界是一个有生命,活着的世界,世上所有的美只等你去发现,每个人都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我们看待一件事物大概有三个角度实用、科学、美。美看似虚无缥缈且无用,其实“美”是你补完人生最重要的那块拼图。离开“美”无所谓人生,会欣赏“美”才有了生活,会欣赏、会创造的人才是艺术家。是否会生活,就看你是否会欣赏,即使不能欣赏也请抱着包容的态度允许它存在。

宗白华先生说:“慢慢走,欣赏啊!”是啊,欣赏吧。临安的国宝“天目窑”,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天目窑”。

最后,我想对所有关心、喜爱“天目窑”的朋友们说,有志于恢复“天目窑”辉煌的工匠和艺术家们在研究、制作的过程中已经自我毁灭了无数次,也许琐碎渐渐磨平了他们的进取心,消耗了他们的灵感。请给他们一些空间、一份宽容、一点理解、些许支持,为有志做“新天目瓷”的工匠和艺术家们保留一点点温情。工匠艺术家们个人的力量很小,生活也不易,需要社会更多力量的支持、帮助、重视他们,只要他们心底还有梦,只要他们窑火不灭,“天目瓷”必将重现宋韵风华。

2021年也是笔者挫折、迷茫的一年,但希望总在前方,脚踏实地,心存高远,我始终相信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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