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大看古画：为了去云南找爸妈，他花了3年时间，走了足足两万五千多里

那一年的冬天

大雪封路，天寒地冻

凛冽的风像锋利的刀子

然而却有一个人背着行囊

独行于苍茫的天地之间

他是谁？他要去哪里？他又将面临什么？

明黄向坚《万里寻亲图》局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

1651年，也就是顺治八年

黄向坚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

决定独自踏上这条艰辛的寻亲之路—

徒步行经浙、赣、湘、桂、黔等地

一路跋山涉水、风餐露宿至滇（云南）

迫使黄向坚作出这个艰难的是

他对家人那刻骨铭心的思念和牵挂

黄向坚，字端木

生于明末清初崇祯十六年（1643年）

他的父亲黄孔昭任云南姚州知县

母亲携弟弟一同前往

独留他一人在苏州

明黄向坚《万里寻亲图》局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

谁料，仅一年即逢“甲申之变”

（1644年，李自成攻入明朝都城北京

随后清军入关）

在风雨中飘摇的明朝走向了覆灭

黄父一家为躲避战乱流寓云南

自此，黄向坚与家人彻底失去联系

数年来杳无音讯，他思念成疾

最后毅然决定——孤身去云南寻亲

明黄向坚《万里寻亲图》局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

接下来，就让我们追随黄向坚的脚步

探索这次行程万余里的“徒步”之行

我们将一路经过险象环生的崇山、峻岭

九曲回环的山涧、峡谷

即欣赏美景也体会“九死一生”的感觉

当然，我们也必须全程带着一个疑问

在完全没有交通工具、条件匮乏的古代

黄向坚究竟能不能成功抵达终点与家人团聚？

壹

出行第一步：规划路线

此次行程的起点为苏州，终点为云南

黄向坚在研究地形和线路后

决定从苏州坐船至杭州

先走水路，经富阳、过贵溪、抵邓家埠

然后再换行陆路，进入云南境内

黄向坚滇南金沙江景轴故宫博物院藏

规划好路线不等于万事大吉

黄向坚需要面对的第一个大boss

就是——恶劣的天气

黄向坚出发的日子是腊月

天到底有多冷呢？

他用了四个字来形容：“严寒苦耐”

每天不是刮风就是下雨、下雪

小舟在冰天雪地里飘摇着前行

早上起床，黄向坚一走出船屋

就要迎接“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地刮”

只有因苦难流下的两行眼泪带着些许余温

明黄向坚《万里寻亲图》局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

最惨的还要数黄向坚的脚趾头

遇到不能行舟的地方必须步行

路面的霜结得厚厚的，还覆盖着雪

黄向坚的脚趾因为寒冷冻得

裂开、流血、痛楚难耐

一个踉跄，他便倒在了风雪之中

艰难地起身、前行、又倒地

不料多久，他就变成了满身伤口的“泥”人

明黄向坚《万里寻亲图》局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

贰

如此一来，黄向坚就不得不面临

第二个大boss——疾病

到了湖南地界，因左足血瘀肿赤

黄向坚几乎痛得不能直立行走

再加舟车劳顿，还患了失眠的毛病

眼看着就要“挂”了

幸得土家医的妙法“瓦针刺血”

这是一种古老的急救止痛方法：

打破细瓷碗并取较为锋利的一块

用臼酒烧炙后在特定部位迅速闪刺

黄向坚用此法简单治疗后竟神奇地恢复了

于是他又踏上了新的征程

明黄向坚《万里寻亲图》局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

叁

但是老天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他

他要面临的第三个boss

是胆量的考验——强盗、猛兽与尸骨

黄向坚途径的一路多是荒郊野岭

四顾之下只有连绵的群山和齐人高的杂草

这些地方人迹罕至

却是野兽最爱光顾的地方

每每入夜，黄向坚都要听着

虎啸、狮吼、狼吟惴惴不安地入眠

就算安然躲过了危机四伏的黑夜

白天他也免不了要目睹一场

“群虎逐鹿”的血腥之战

明黄向坚《万里寻亲图》局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

然而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

黄向要和人类的尸骨“相拥而眠”

因广西、贵州一带久无人管辖

山里的小道驻扎着苗蛮的巢穴

放眼望去遍野皆是骇人的白骨

黄向坚的每一步都像踏在鬼域

“奇山妙水”变成了“鬼域山水”

他仿佛感到死亡正向他迫近

即使已经到了如此凄惨的地步

黄向坚还要的提防强盗、流寇

一不小心他就会变成满地尸骨中的一员

明黄向坚《万里寻亲图》局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

肆

所幸啊，黄向坚战胜了心理的恐惧

也躲过了意外和灾难

但是第四个大boss又在朝他

无情地挥手——险恶的地势

黄向坚走的路，不是悬崖峭壁

就是“百步九折”的羊肠小道

有时候树木高得遮天蔽日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绝路

明黄向坚《万里寻亲图》局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

黄向坚在数十丈的瀑布下筏渡，没被淹死

走过峭壁的万丈悬崖，没掉下去摔死

半截身子陷在被大雨“洗劫”过的泥泞路

眼看着摇摇欲坠，但最终没有沉底闷死

明黄向坚《万里寻亲图》局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

历经一路的千难万险来到滇境

黄向坚又面临着巨大的挑战“盘江”

这是入滇的必经之路，也是一处险隘

江上波涛汹涌，岸边是陡峭的山壁

只有一条约80米的铁索桥横跨江上

疾风骤雨之中

黄向坚一鼓作气向前冲

湍急的河流从他脚下呼啸

然而得到命运眷顾的他

竟再次奇迹般地渡过了盘江

黄向坚盘江图纸本设色美国（私人）藏十二开册页之六

伍

拥有了天时与地利，黄向坚

此行还必须达成的关键一点“人和”

这就牵扯出第五个大boss——战乱

由于时局动荡，西南战乱

黄向坚在途中多次遭遇士兵突击检查

这些士兵手持着矛，张牙舞爪

每次受盘问时他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好在他一遍遍苦口婆心地解释是去寻亲的

士兵才肯饶他一条小命

但是进入了黔（贵州）境内

士兵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明黄向坚《万里寻亲图》局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

这不，正巧遇到大西军沿途排兵布险

凡是闲杂人等都必须经过大军严查

黄向坚想偷偷溜过去

然而远处的炮声震耳欲聋，烽烟四起

一个个严防死守的兵士立于城墙

提醒着他，连个苍蝇都休想飞进去

可怜的黄向坚被当成了奸细

还被扣押了籍贯

走投无人的他只得放下脸面跪地求饶

一把鼻涕一把泪眼地哭诉道：

“各位大人行行好吧，

我爹爹母亲都在云南等着我呢……”

黄向坚白日坡纸本水墨美国藏十二开册页之七

看着黄向坚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士兵们予以放行

他向着滇的方向继续义无反顾地前行

陆

行程至此，黄向坚基本克服了所有的障碍

气候、疾病、猛兽、地势、战乱

但还有一个最大的boss却始终如影随形

那就是——心理的孤独

对于黄向坚来说，这也是最难战胜的

因为家境贫寒

黄向坚出发时只带了必要的盘缠

没有购置车马，也没有仆从随侍

这导致了无论何时何地

他都必须独自一人面对困难

黄向坚寻亲纪程图卷（五）局部南京博物院藏

遭遇风雪时，他：

“自顾堪怜，往往僵卧道旁。”

遭遇酷暑时，他：

“暑甚，几渴死道旁。”

面对遥遥前路，他茫然无措：

“孤身逆旅，回念家乡，日去日远，

未知何年得与二亲还家，事难前期。”

有时，他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南望云山层叠，江流淼渺

坐篷底不觉热泪淫淫下矣。”

但他始终没有放弃

一想到家人还在等待，他便重振旗鼓：

“予无退志，无惧色，强与行。”

支撑他的是寻亲信念下的大无畏

黄向坚巉崖陡壁图轴局部故宫博物院藏

除了有孝心，黄向坚也是一个乐观的人

善于从逆境中寻找乐趣、发现美景

在山间行走，他赏花听鸟

写出了“残叶盈尺，落花相衬如层褥。”

这样颇具诗意的文字

他登上鸡足山观云海

在苍山、洱海感受大自然的美妙

或许上天总是眷顾乐观之人

所以他一路都能化险为夷、逢凶化吉

黄向坚滇南胜境坊雪景轴故宫博物院藏

春去秋来，不知不觉中

黄向坚已走了万余里路

这期间他“风餐雨卧，断尽草鞋”

好在，小命还在

明黄向坚《万里寻亲图》局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

说来也巧，黄向坚入滇后

便遇到一位与父亲共事的官吏

他告知黄向坚，双亲都还健在

此刻正在白盐田

听闻这个消息的黄庭坚感动涕零

还说了一句十分违心的话：

“我走了这么多路，一点也不感觉到累呢！”

（是凡尔赛没错了）

至此，黄向坚的寻亲之路告一段落

他的坚持与孝举创造了奇迹

那是一场伟大的相逢

让所有人都始料不及却真实地发生了

顺治十年（1653年）6月18日

黄向坚将父母亲人从云南迎回苏州

总历时3年，行程2万5000多里

明黄向坚《万里寻亲图》局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

回归故乡后

黄向坚砚田耕耘，课徒教授

并撰写了《寻亲纪程》《滇还日记》

以及创作多幅“寻亲图”

记录下自己传奇的经历和旅程

最后，让我们一起采访一下主角

“请问黄先生，

您认为此次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若得到家，斯岂人力之可能哉，

惟祈天地鬼神默佑而已。”

（摘自《寻亲纪程》）

全文完

注：

黄向坚“万里寻亲”共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为黄向坚从苏州只身前往云南寻找亲人；第二部分为黄向坚接到亲人后将他们从云南带回苏州。

在黄向坚撰写的《寻亲纪程》和《滇还日记》两篇长文中，详细记述了寻亲途中的所见所闻和颠沛流离的经历，此文主要根据《寻亲纪程》，讲述了第一部分的寻亲之旅。

参考资料：

黄向坚及其《万里寻亲图》刘泊君

黄向坚“万里寻亲”纪程与图绘之探析毛文芳

明末清初画家黄向坚及其《万里寻亲图》研究刘泊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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