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经到了20世纪的一九六九年,黄土矿公社利用杨家桥,“农业中学”的原有校址和简陋的办学条件,创办了绥宁县第一所社属高中,一九七二年正式扩招。原先只招收黄土矿公社在校初中毕业生,后来扩招到盐井公社的柳山、红岩、上下匡家大队的在校初中毕业生。
该高中本已招收二届,因为校舍和师资的问题,第一届招了二个班,也就是带试验性质的,第二届又招了两个班,也就是第三班和第四班。通过试验探索,黄土矿生源丰富,就近入学要解决很多贫困学生入学难,而所涉及的经济问题。一九七五年入学时准备扩招到一个年级三个班,教育局又给配备了多位老师,在全公社人民的努力下,又新修了一幢有六间教室,八间教师宿舍的教学大楼,因为要进行最后入住,需要木工,我被舅舅叫去,榨楼板、钉天花板,内门和纱窗的制作工作。
说实在话,那时应该是向和福又再次担任教育局长工作了。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早逢春。因为有本地人主政,对黄土矿办高中给予鼎力支持,给该校分配来多位在全县能排上号的优秀教师。数学教师就有欧阳愚、黄先汉,语文教师就有曾祥茂、曾祥柏、袁剑青和刚从院校毕业回来的后起之秀陈命启。陈洗澡、刘铁砚、贺良圭都是全县教理化类的佼佼者,教英语的老巴式秦启富,和刚出校园才貌俱佳的李秀琴,都汇集到黄土矿这所扩建的社办高中来,所以,黄土矿高中的巩固和扩建,对本地和盐井某些地方的人才培养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
那时,虽然离文化革命运动高潮已相去甚远,但“文革”的某种表现方法还时有出现。比如有位化学教师陈某某,不知真的是神经出了问题还是假装出现了问题,突然间向校领导向某某写了十来张白纸的大字报,向他提出了十几个问题的连续质问,言辞之犀利只有“文革”初期才有。谁知当他贴出来的第二天晚上,不知是谁从楼上泼了盘水下来,把几张大字报淋得七零八落,面目全非,姓陈的化学老师见状后,竟公然指责是向领导所为,不依不饶地要找他给说法。随他吵随闹,向领导也拒绝给他一说法,也就这样不了了之。然而,这位陈姓化学老师真的要住院了,这个学期一结束,把他调到瓦屋县属三中去了。远离了从黄土矿到盐井的路程。
整个高中的基础建设,不知凝聚着多少青年学子的力量,他们砍毛柴用来烧砖烧瓦,他们踩泥打砖。特别有意思的是,当每次装窑烧砖或烧瓦时,都会有一个女学生要发疯几天,当封窑以后又不疯了。很多人都说是负责烧窑的侯师傅没有祭好窑门菩萨[1],窑门菩萨捉怪,就找阳气低[2]的女生发疯。侯师傅本来是个炊事员,因他解放前学过瓦匠,懂得烧窑,学校要他去负责这工作,因为会,也就没推辞。要说有没有窑门菩萨,他也讲不清楚,在那个革命时代谁也无法讲清楚。但不管怎样,每次都如此反复发生,也就有种神秘感了,好就好在几天后女生又好了,并没有伤害到什么人。
原先我和舅舅一起做事,有一天,为了不算账等方便,舅舅对我说,我们各做各的了,说实在话,舅舅手脚蛮聊杀[3],可能也许包含着太吃亏。我本来自由惯了,也求之不得,一天挣过三元多钱就可以了,不贪多的,那时工夫都是与伙计牙[4]谈包工,一天做条内门加个门付窗也就肆元多钱,热天日子长,一天做完装好就散工。那时学生的所有双层床,因没有木料,都是拆下面木房子的现成撑方来做的,有很多撑方因为年代的久远,经风吹雨打木材多有走胆[5]了。材料不好,怎能做得出好的东西来。一架上下双人床,也就三元陆角钱,一天一张床也是要手脚倒的。
给伙计牙做事,他一定不会胀死你,也不会饿死你,他见你那一天工资高了,一定会把双方约定的价钱减下来,不管你有没有意见,能给你每天三块多钱一天就可以了。但又要说回来,在那种集体化时代,每晚在家里住,还能捞到三块多钱一天,也算够可以的了。自从与舅舅分开,也是我第一次独立做事,舅舅等完成整幢教学楼木工的主体工程后,伙计牙对他在价格方面的升降没有我随和,就没安排他的工夫了,而把我留在那里搞维修做了一年多。直到后来又要进行大基建,公社基建队入住,某队长提意见,伙计嗲没法,才能叫我离开。可二十多年后,我又与这位队长的“千斤”成了同事,而且还成为好朋友,这可能就是一颦一笑,一礼还一拜的缘分吧?
在杨家桥学校做木工期间,每天清晨在家里早点吃过饭,那时我已买了自行车,十几分钟就能骑到杨家桥学校里,如果还早,有兴趣,就和在乐盖山制砖的李新民、李华代、八乐、烂饭他们讲讲笑话。中午在学校搭餐。先是在学生食堂搭饭,自己带菜,后来怕麻烦,干脆同教师开伙算了,教师食堂生活还好,时常能买到食品站的肉,吃半斤肉的菜,也就叁四角钱。特别是侯师傅和向师傅做菜的技艺还高,吃起来相当舒服。
我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喝醉酒,就是在杨家桥学校,召开的第一次“黄土矿公社中学生运动会”结束时的会餐上。那天运动会圆满结束,颁奖表彰大会也开了,凡是参加过的运动员、教练、领队和公社有关领导一起举行欢庆会,大家会餐以示庆祝。那是当时所见过在学校里举行最隆重的欢庆会,一百多人同时在两间教室里就餐,共开了几十桌,菜也非常丰盛。有当时一次很不容易呷到的鸡、鸭、鱼,还有猪肝、猪脚、猪肚等八个菜。
酒还不是呷牛leng巴酒,而是从李西大米厂通过关系弄来的纯米酒,那种香味扑鼻,下口不呛喉,喝起来很平和舒服,但后劲很足。我是在学校里做事的工人,也没看轻我,把我与陆小立和几位相处比较好的老师编在一桌。每桌二斤酒,每人大约二两半酒,等到一喝,大家才知道那酒的厉害。见我喝得快,首先是小立往我碗里倒酒,大家都跟着效仿往我碗里倒,那时正年轻,总觉得盛情难却,更舍不得把酒往地上倒,觉得那是极大的浪费和对别人的不恭,只得硬着头皮,强迫自己强行喝下去。
纯米酒好在不伤脑,喝醉酒后还知道往家里跑,在马路上一路跌跌撞撞,一下在马路的南边,一下又跐到了马路的北边,一路胡言乱语,指手画脚,幸好那时路上车辆少,否则非常危险。当走到院子门前的沙麻口和秧田里时,虽然一边是河还有很高的坎,每当快要跐下坎时,不知是菩萨保佑还是自制力的原因,总能稳住脚,不会摔到河里或高坎底下去。当第一次喝醉了酒以后,才真正地知道酒的力量。此后也曾多次地告诫过自己以此为诫,可他的诱惑确实够大的,每每喝到不识东南西北时,总会用“饭涨哈罗山[4],酒醉英雄汉”来解脱自己。以后凡是喝醉,每当走下街口时,如被房屋就住在那里的表妹看到了,她总会担心偷偷地跟在后面,送过窑上高坎边,走到苗姑桥方肯返回。
酒壮英雄胆,酒又是害人精。酒确实是如烈火,有时又如砒礵。当人喝高时,酒能乱性,不管天王老子,王孙贵族都可以骂他祖孙八代是王八羔子。不管她是何种女人,你都会口不择言地给以奉承或抨击。喝醉时你是条汉子,醒来后又是只狗熊。有时会为自己的口不择言而道歉,有时会为自己的行动而内疚。有时会对自己酒后胡言乱语进行全盘否定,有时对酒后的行动采取概不负责任。总之,醉汉们都是在喝醉与反省,再喝醉,再反省中度过。
在学生食堂搭餐时,我曾做过多次好笑的尝试,学生食堂是用大灶锅煮饭,我觉得饭上面米汤水在灶锅上盛成的那种薄薄的米汤膜非常好吃。我一提出,大师傅们马上答应我的要求,给我搞了一大盘子那样薄薄的米汤膜。刚开始吃,确实薄而脆,香而入口即化,吃起来既爽口又舒服。吃到最后,吃多了,就失去了对它向往的口味,也就感到索然无味了。还有一次,我吃了一餐的锅巴。那金黄色,香脆可口如同米花的锅巴,吃起来咔吗咔妈的非常爽口,可吃多了,虽然它还是刚吃时那样的香脆,然而,你的牙床可能就受不了那。
2019.4.15.于武陵源溪布街
注释
[1]窑门菩萨:方言。民间迷信管烧窑的一种神。
[2]阳气低:方言。性情忧郁,阳光之气少的人。
[3]聊杀:方言。两字是谐音。指手脚快做事麻利。
[4]伙计牙:方言。指与父亲关系非常密切的叔叔、伯伯。
[5]走胆:方言。指木材快腐朽了。
[6]饭涨哈罗山:方言。指被比较愚蠢的人才会被饭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