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河边的军部

admin 2025-01-28 193人围观 ,发现152个评论

文/高金业

行走在沂河岸边这片热土,你总会感到心是热的,血是沸的,战火虽已燃过七十余年,而今依然会听到,战马在嘶鸣,军歌在唱响。有言道:戎装虽去,军心永驻。大罢如此。

前河湾村,彼时一片茅草屋的小小村落,今天,却已经是高楼林立、道路平直的城区一角了。

军部街一号。一个响亮的、容易记忆值得回味的街落名称。而它的另一个名字,却更为响亮——新四军军部暨华东野战军诞生地。


新四军军部旧址

徜徉在青石板铺就的路上,微风吹来,法桐的阔叶垂柳的枝稍轻轻摇摆,静谧与祥和充斥着这个花园般的院落。

陈毅、张云逸等居住过的草房,低矮,简陋,显示着当年沂蒙百姓的清苦,也刻划着人民军队将帅的朴素。是的,这仅仅是一个侧面,无怪当年南洋华侨领袖陈嘉庚,率団访问延安。在那里见到的与重庆天壤之别的一切,不禁感叹:“吏治之清廉,民心之归向。国民党必败,共产党必胜”。

76年前的山东根据地,与延安一样,沂河边到处人暄马叫,朝气蓬勃。抗战结束后,按照“向北发展,向南防御”战略方针,中央决定,迅即成立东北局,紧急抽调可以搭建100个团的2万余名干部去东北,以发动群众,建立巩固的根据地。在山东的八路军主力及大部分干部,迅速调往东北。根据形势变化,将原计划派往山东的林彪改派到东北,罗荣桓亦去协助工作。

山东八路军主力,是1939年3月,罗荣桓、陈光同志奉中央命令,率115师大部挺进山东,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斗争,粉碎了敌人多次蚕食扫荡,队伍不断壮大,推动了山东抗日根据地的巩固和发展。按命令,山东主力6个师及新四军第3师等原八路军115师发展而来的部队,走海路或陆路,相继去往东北。

为填补空白,避免山东军区因主力出走而陷入被动局面,中央要求新四军北上,“接防”山东,并决定新四军军长陈毅到山东工作。

坚持了抗战8年之久的新四军主力,离开了他们熟悉的朝夕相处的南方根据地,北上进入了山东,军部及其机关,则到了临沂。

因抗战胜利和刚被解放,临沂城处于一片欢乐之中,人民群众脸上挂着真心的笑。1945年10月4日,陈毅到达临沂,赴任山东军区司令员。在山东分局驻地,罗荣桓与陈毅进行了秘密会面。两位老战友双手紧紧握在一起,这是两人抗战胜利后的首次见面。

没有太多客套,两人喝着茶,开始了工作交接。陈毅问罗荣桓这次,要带多少人去东北,并大声叫道:“你可不能连根拔起,留个空架子给我啊。”

罗荣桓被他夸张的叫声逗笑了:“怎么会,40个团,20多万部队,不少了吧?还有,许世友、孙继先、王建安、陈士渠等,这可都是山东军区的悍将啊,我全留给你了。还不满意?”

闻言,陈毅高兴地快要跳起来,大声叫好:“我就知道你老兄靠谱!”

一向严肃的罗荣桓,被风趣的陈毅带着,不断发出笑声,开心得很,一时间忘记了病痛。

交代完工作,罗荣桓让妻子林月琴拿出一张虎皮,交给陈毅。陈毅果断拒绝,说东北冬天天寒地冻的,你更需要这东西。但罗荣桓夫妻俩执意说服,也就收下了。

不久,中共华东中央局在临沂成立,陈毅任副书记。很快,津浦战役展开。

临沂前河湾村,是沂河边的一个小村庄,1946年6月至1947年2月,陈毅、粟裕及张云逸等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住在该村。这里,是新四军军部最后的一个落脚点。那段时间,陈毅任新四军军长兼山东军区司令员、山东野战军司令员。著名的宿北战役、鲁南战役、临沂阻击战、莱芜战役等,都是在这个小村里谋划而成的。茅草屋里彻夜通明的灯火,是华野前委扩大会议在召开。在这里,华东军区、华东野战军组建。前河湾村也由此成为新四军最后一个军部驻地和华东军区华东野战军诞生地。

新四军总部驻扎临沂的八个月时间里,当地百姓最后一粒米做军粮,最后一尺布做军装,陈毅和老百姓亲如一家,他专门给在这里出生的小儿子起名为“陈小鲁”。可见,陈毅对山东的百姓有多么深厚的感情。

在华东野战军纪念馆前

步入纪念馆,大厅正中央,一组雕塑屹立眼帘,华东野战军主要领导人并肩站立,意气风发,望向远方。两侧墙上,巨大的军功奖章格外醒目。展厅之内,陈列着当年新四军战士的日常生活用品,水桶、文件箱、豆油灯、药臼子、黑碗,还有他们曾经使用的武器装备。橱柜里,有关于派韦国清率部担任鲁南防务等致四师电、中央军委关于三师等北进部队迅速行动的指示,以及对黄克诚三师到山东后立即北进的相关文件。一件件历经风雨的实物,一个个催人泪下的故事,一幅幅无比珍贵的照片,再现了先辈们在艰苦卓绝的斗争中,不畏困难、冲锋向前的无畏精神。

纪念馆的影像,生动还原了当时战士们生活和战斗的场景。一时间,恍若激烈战阵浮现面前,将士们奋勇杀敌的呐喊声、嘶吼声回响耳旁。仿佛回到了当年十分清苦的生活和充满枪林弹雨的战场。

在人民心中,共产党的队伍就是救星。而在前河湾村的百姓心里,陈毅司令员和他的战友,早就是自己的亲人。因为,他们的行为,赢得了群众的信赖和爱戴。

前河湾村百姓清楚地记得,1946年夏天,雨水特别大,沂水暴涨。前河湾村西北的河堤被冲出大窟窿,河水呼噜噜向外冒,村里乡亲用土沙去堵,无济于事。人们有些惊惶失措,收拾东西准备外逃。陈毅一边劝解,一边亲自带部队抢险。窟窿越冲越大,情况万分紧急,陈毅率先跳进水中,把军大衣踩在脚下,垛上沙袋,战士们在水里站成人墙。从新四军军部到河堤,一里多路上全是新四军战士,运棉衣,拿棉被,扛沙袋,一派感人景象。雨下个不停,陈毅和战士们被雨水淋得透湿,却全然不顾。决口终于堵住。

事后,老百姓问:陈老总,你怎么也跳进洪水里了?陈毅却说:“我是人民的儿子,哪有儿子不帮老子的道理。”他把自己当成了百姓的儿子,他还专门给在这里出生的小儿子,起名“陈小鲁”,可见,他对沂蒙的乡亲,感情有多么得深厚。

陈毅住在前河湾村西北的钟恩章家,就象是一家人,打的饭房东一起吃,小孩的衣服拿给房东穿。开会回来,陈毅会看看房东孩子,和大人拉拉家常,扫院子,挑水,和自家人一样。军部伙房需人帮忙,村里百姓自愿地去干一些活,陈司令员从不白用工,每人每天10斤小米作为用工费。

陈毅住过的院落

麦收时节,陈毅率华东局党校学员帮九曲杨庄的百姓收麦子。陈毅是南方人,不会割麦子,同志们劝他干点别的农活,可他怎么也不肯,手上起了血泡,还是坚持割。并虚心向人请教,勤学苦练,很快掌握了割麦子的要领。休息的时候,陈毅不顾劳累察看收割质量,发现有丢掉的麦穗便捡起来。陈毅的行为,感化着党校学员们,麦子很快收完。

对人民有多亲,便对敌人有多恨。新四军进驻临沂,曾任伪淮海省省长兼省保安司令的郝鹏举部被国民党收编为新编第六路军。在我党我军政治争取和军事压力下,郝鹏举率部起义,并拜见陈毅,请求派人对其队伍进行改造。陈毅答应了他的要求,并数次与郝鹏举面谈,指明出路。

而在蒋介石拉拢下,郝鹏举背叛人民,再次投靠国民党。将部队转移,率部叛变。被委任为总司令兼鲁南绥靖区司令官,充当鲁南会战的马前卒。华野2纵在韦国清指挥下,发起攻郝战役,歼灭其两个师及一个军部共6000余人,生擒郝鹏举。陈毅在前湾村见到郝鹏举,严斥郝背叛人民的罪行。随后奋笔疾书,并作了一首《示郝鹏举》诗:“教尔作人不作人,教尔不苟竟狗苟。而今俯首尔就擒,仍自教尔分人狗。”

就是这样一个爱憎分明,宁折不弯的硬汉,曾说过一句令人泣下的话:我就是躺在棺材里,也忘不了沂蒙人。他们用小米供养了革命,用小车把革命推过了长江。

是的,无怪许多人不理解,为何80万装备精良的国军,竟在淮海战场上,败给了60万军队的解放军。他不知道,60万解放军的身后,有着500万陈毅元帅口中所说的,像沂蒙人那样支前民工。仅一个沂蒙山区,就出动了100多万人参加支前。要知道,沂蒙地区人口当时总共也才400多万。那时候去沂蒙看一看,留下来的人,绝大多数都是老弱病幼,几乎没有年轻人,因为能上的,都上了。

这些铁血儿女们,组成运输队、担架队,穿梭在枪林弹雨中,用担架运送、抢救伤员。平时根本舍不得用的小车和毛驴,拿出来向前线运送粮食、被服。从沂蒙家乡出发,跋涉数千公里,饿了就吃身上的干粮和咸菜。就算再饿,也绝不碰车上的白面。他们对自己说,我少吃一口,前线的战士们就能多吃一口。这些战士们,都是拿命为我们在拼。

战事紧张时,临沂几乎所有能行动的男丁,全都自愿站出来上了前线。父亲死了,儿子上;丈夫死了,妻子上;就连十几岁的孩子,也上前线搬石头和砖块。六、七十岁的老汉,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给部队带路。当时,临沂流传着一段顺口溜:

母送儿,妻送郎,最后一子送战场。

一口饭,做军粮,一块布,做军装。

最后一件旧棉袄,盖在担架上。

有数字显示,自抗战开始的12年间,沂蒙人做军鞋315.13万双,军衣121.68万件,碾米面近1亿两千万斤,救护伤员5.9万人,掩护革命同志9.4万人。解放战争中,山东出动支前民工1106万多人次,小推车30多万辆,担架6万多副,运送粮食11亿斤,支援战役占到全国战役总数的23%。

吃下婶子们亲手摊的煎饼,身披乡亲们缝制的军衣,脚穿着姐妹们一针一线纳成的军鞋。战士们热血沸腾,嗷嗷叫,一举攻上孟良崮,歼灭蒋介石“五大主力之首”的74师,击毙中将师长张灵甫。“孟良崮上鬼神号,七十四师无地逃。信号飞飞星乱眼,照明处处火如潮。刀丛扑去争山顶,血雨飘来湿战袍。喜见贼师精锐尽,我军个个是英豪……”听闻捷报,陈毅撩衣起身,高声赋诗一首。

巾帼不让须眉,中华儿女尽豪杰。男儿出门保家卫国,沂蒙妇女们,支撑起了大后方。仅淮海战役期间,沂蒙地区有340万名妇女参加后方支前工作。

在临沂,一位叫王换于的妇女,办起一所战时托儿所,不顾自家刚出生的孩子,把奶水全喂给八路军的子女。战事结束,战时托儿所里的42个孩子,无一伤亡。而王换于的4个孙儿,全部夭折。王换于说,要是这些孩子再没了,怎么和死去的烈士们交代?“沂蒙母亲”不止王换于一人。沂蒙妇女,个个独挡一面。解放军要通过汶河,河上没有桥,一群沂蒙妇女肩扛着自家门板,站在水中,硬生生架起一座桥。河水很凉,站在水里的,甚至有身怀六甲的孕妇。直到今天,我们都不知道她们大多数人的名字。但那天跑过桥的战士们,再也无法忘记,胜利,是他们站在亲人肩膀上得来的。

沂蒙妇女担架队

她们是普普通通的农村妇女。国恨家仇,使得这些女性们用柔弱的肩膀,与沂蒙汉子一道,成为那个时代最可靠的力量。她们是女儿,是妻子,是母亲。但她们知道,她们还是中国人,是这片热土的主人。

芙蓉千叠绕银河,秀出东蒙翠不磨。古琅琊临沂,这个历史悠久,中华文明的重要发祥地,这个诞生了诸葛亮、王羲之、荀况、颜真卿等大家的古城,因着上个世纪中叶的家仇国恨,而成了著名的革命根据地之一,被誉为两战圣地、红色沂蒙。

曾经的一段时间里,这个曾经哺乳过中国革命的地方,因着大山阻隔,道路不畅,缺水少粮,在作家李存葆王光明《沂蒙九章》笔下,依旧生活在赤贫的艰难与屈辱当中,生活惨淡而窘迫。作品刊出,所有在沂蒙战斗过的人们慨然泣下,四方支援纷至沓来。

像战争年代一样,沂蒙人懂得幸福美好与夺取胜利一样重要,他们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更没有只靠援助。当他们感悟到贫穷是他们最凶恶敌人的时候,一颗颗被泪水煮过的心开始激跳,他们肩负重轭,让青葱从荒野里萌发,令高楼在泥沼中分娩,捧出了一篇篇描山写地的绝世文章。经过几十年不懈努力,老区焕然一新,沂河两岸风景如画,人民群众幸福美满,大美临沂,名满华夏。勤劳的沂蒙百姓,用自己的智慧与力量,重又写下华丽篇章。

“人人那个都说哎沂蒙山好,沂蒙那个山上哎好风光,青山那个绿水哎多好看,风吹那个草低哎见牛羊……”此时此刻,在这个特殊的地方,听着这首熟悉且动听的歌曲,心里充盈着感动。是的,忠诚,奉献,从来不是说在嘴上,留在纸上,那是流淌在血液里,灌注在骨髓中。

蒙山高,沂水长,军民心向共产党。人心向背是战争胜利的关键,同样,也是政权巩固的基础,昔日硝烟早已远去,水乳交融、生死与共铸就的沂蒙精神永远不会过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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