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茂名电白区的新湖二街小巷旁,有一家藏在社区里的“城仔美发店”。既是店主又是理发师的刘春城自小有听力障碍且无法说话,却有一手推剪和牙剪(理发工具)好手艺。他已将人生的根,扎在这小小的店里。
令不少人惊诧的是,“理发师”身份背后,刘春城还藏着一个“画家”标签,勤练笔法。他的国画在一些公益书画展中成功占得一席之地。过去一个多月,若是往年,他本该白天手拿推剪,晚上手执画笔练艺。

疫情汹涌袭来,推剪和手剪收了起来,“宅”家的日子,看着一场场大悲大喜在这一片土地上交替上演,他挥毫落丹青,将那些抗疫的故事都记录了下来,捐出义卖,筹集善款支持当地疫情防控工作。
广东省聋人协会会长范宜涛告诉记者,自疫情出现以来,广东省聋人协会积极在省市各级社群和协会工作群开展新冠肺炎的科普宣传工作,号召广东全省及来粤务工的听力、言语残疾人做好防疫工作。而在做好疫情防控工作的基础上,“其实很多听障人士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抗疫。”
无法忘掉的一句话:“我的遗体捐国家/我老婆呢”
一幅四尺画作中,一支燃烧的红蜡烛烛融如泪奔,映出一份歪歪扭扭写着“我的遗体捐国家/我老婆呢”的遗书。“作画也是表达一种感情和哀思,虽然互不相识,但他人的经历令人触动,也应当铭记。”不久前,刘春城有感于武汉一线疫情的真实故事,有感而发下笔作出《蜡炬成灰泪始干》。
没有人是一座孤岛。刘春城回忆道,这是他在媒体上了解到的一线真实故事——一位重症患者入院18天里,援汉医护人员从“老肖,病好了到温州来玩”的宽慰,到“再测一次转阴,你就可以出院”的鼓励,再到“开小灶”送去“私家”酸奶、皮蛋瘦肉粥,,患者妻子也是一直陪伴,看在眼中。
心连在一起了,仿佛一切都不会害怕。可患病的人依旧是抵不住病情的恶化,情况一天比一天糟糕时,就在生命的倒数第二天,颤颤巍巍地写下了绝笔——“我的遗体捐国家/我老婆呢”——既要奉献最后生而为人的价值,也惦记自己挚爱之人。
“是大爱,还有小爱。这些人都应该纪念,每个人都不该被遗忘。”刘春城开始创作这幅画——《蜡炬成灰泪始干》,“这种画没有人会买的,也没有人会收藏,但创作的目的并不在于此。”
疫情背后,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数以万亿记抵抗疫情活生生的人。彼时,刘春城响应了电白区政协联合开展书画作品募捐义卖活动筹集善款支持疫情防控工作的倡议,将那些悲喜记忆都记录了下来,在自己的经历和兴趣中寻找对抗的力量,目前已捐出数幅作品义卖。
从听障的痛苦中走出来,所以更能理解痛苦和博爱
疫情会唤起对悲伤的共鸣,而刘春城恰恰对于悲痛有自己的理解。还是上小学的时候,他因发烧打针的医疗事故导致听力障碍,而且“不会说话”了。受人歧视、孤独无助……他至今还记得,“聋哑给自己的日常生活带来不便,给人生道路带来许多坎坷。”
他也格外记得,幼时失聪前曾跟人学唱《国际歌》,里面的一句歌词成了人生的指明灯——“要创造美好的生活,全靠我们自己。”他说,于是自己立志学识字,便于与人沟通;长大立志学点手艺,不愿让人看不起。
于是勤学苦练,他掌握了发艺职业技能、考取职业证书,租房开办了一间小发廊,同时也获得一段爱情,与爱人在共同开办发廊中相遇、相识、相知、相爱,最后终成眷属。刘春城说,政府对残疾人经营有减免税费的支持,而自己也是受到邻里街坊的青睐光顾,“他们是我的‘衣食父母’”。
能够有收入,自食其力后,刘春城志亦不在此。他说,自己从小涂鸦为乐,就想圆儿时的梦,衣食足而思画画,于是白天理发,晚上自学作画。画花鸟要从梅、兰、竹、菊入手,亦即掌握木本、草本、腾本、竹本植物的生长规律,才能变通自如,有丰富的创作素材。为了提高自己的水平,他常常早早起床去观察小鸟白鹭花草鱼虫,也会搭车去深圳、甚至上海观摩画展。
“无声的世界”里专注画画,修心养性,自得其乐,他先后师从广州美院教师梁善(电白籍),关山月徒下邵仲新(原县文化馆馆长)和四川名家钟真。面对疫情,刘春城表示,“自己从原来擅长的花草虫鱼鸟的画作领域,转向这一领域进行创作尝试,创作抗疫系列画作,一方面是作画,另一方面也是铭记。”
全媒体文字记者苏赞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