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水口情谊(四)

admin 2025-03-04 106人围观 ,发现107个评论

水口公社发电站,修建在离水口下街下面大约四五百米的山边,新修造纸厂料棚的河对岸。为了形成水轮机落差,它的拦水垻修在上面很远的地方,水渠沿老街溪边而下,日夜流淌着,白天打米,晚上发电。如不需要时,就从屋边的退水口排泄下去,退水口下面有一块巨石,排泄下去的水,加上流速和坡度,冲击在巨石上,溅起高高的水花和轰隆的撞击声。

当一开始住进这里时,流水的声音,水轮机和发电机的声音,交织成一种嘈杂的声音,在你耳旁响起,使你无法入睡。然而,当你熟悉和接受了这种环境以后,机器的声音是那么有规律和有节奏,流水的声音是那么舒缓而抒情,就像是一首梦幻的催眠曲,使你很快就能进入梦境。

在水口生活的时光中,虽说短暂,并不漫长,但有幸结识了小周师傅。在与他的交往中,领略到了他那军人的严谨,以及水口老表的善良勤朴和对待生活的细腻。

小周师傅,名安善,水口田凼人,那时刚从部队复员回家。服役时在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杭州,而且是当时实在难找的汽车兵。后来有机会从他那众多的彩照中,领略了他对杭州美丽的热爱,也从他那众多的彩照中,欣赏到他的青春年华伴随着如花的岁月。

那时的汽车兵回到本县是抢手货,只是迟早都要被政府招收的,为了省却很多麻烦,也许是那时候技术人才奇缺,就把他安排到公社发电站发电打米。也许是发挥技术人才的一技之长吧!

他是田凼人,离水口街上还有十多里上界下坡的路,那时水口街上的民众都非常困难,下面乡村的生活就更加可想而知了。但他有份全乡千里挑一的工作,也算是公社企业的一员,再加上是汽车兵复员军人,迟早是会有份前途的。所以,经过熟人的撮合,与街上一位美丽女子恋爱了。不管哪朝哪代,一个地方集市上的美丽女子,在寻找对象时,都觉得无形中有可炫耀的资本。她们不是嫁给本街坊的相好,就是嫁给乡下的佼佼者,从这点来看,周师傅也应算是乡下的佼佼者了。

说实在话,周师傅那时并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甚至可以说,有时说话还脸红,显现出有些腼腆。但这些都不影响他的真诚和朴实。因为他大我也不过几岁,基本上经历过同时代的洗礼,大家读书不多,但喜欢学习,特别是爱看书,那时很难看到有本《字典》。当俩人交谈到读书时不认识的字时说,他和我的想法基本是一致的,就是根据这个不认识字的前后字面来确定这个字的字义,再来通读和理解它,似乎也会根据老辈们的大字识一边,长字识一截的胡弄法来读过,等到有机会再去弄准它的字音了。如此反复,有很多不认识的字就在这个过程中不自觉地认识了。

他有军人经历,对房子的内务总整理得有条不紊,口杯毛巾整齐地放在该放的地方,一张书桌,放在窗前,阳光的利用,既适宜读书又适宜写字。床上盖床特别从杭州带回家的杭州名牌,杭州产红色的丝绸被面,配上绿色的床单,感到非常热烈而又温馨。有几次闲聊到深夜,他留宿,讲老实话,我一个做工的,虽木工还不是那种很脏的工种,可我在年少时,一不太修边幅,个性随意惯了,也不那么十分刻意讲究卫生,要和他同睡,很有不自觉感,不想弄脏他的床被。但他立意坚持,难以推脱,只能勉为其难接受了。一睡不打紧,竟平添了些许感情,为几年后同宿留下了引子。

自水口料棚工程结束以后,因两地交通不便,几年未有见面,然而心中却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个人。直到二年后我在县交通局从事工木工作,他也正式招工进入县林业局汽车队开一辆2.5吨的南京卡斯车,成为当时本县最红的林业局的一名正式工作人员。有缘在街头相见,喜获重逢,立即带我去他的林业局职工宿舍认门,以便今后登门来往。

20世纪70年代后期,绥宁县可以说是全省少有的几个财政富裕县之一。据当时小道消息说,当省财政发生危机时,能够帮助解决危机的只有绥宁最易拿得出手。然而,绥宁县的主要财政收入完全依靠林业局,林业局正处于当红的黄金时期,处于扩张阶段,林业局汽车队正在招兵买马,宿舍也正是紧张时期,还需俩师傅共处一宿舍,周师傅住一幢中间有走廊的二楼,与他同处一室的还有一熊姓师傅,邵阳人。

自知道他住地以后,下班后有事无事地走动走动,闲时聊聊白话,扯扯卵谈[1]打发时光。当时我在交通局有大房子住,但为了好玩,他特地给了我一房门钥匙,要我到他那里去同住。住久了,也就确实知道司机这份工作很累人,有时清早出去,半夜还未回来。特别是吃饭没有规律,对周师傅本来就有轻微胃病的人更加雪上加霜了。那时人们的关系很好处,本来两个人住间房就很拥挤了,多一个人多一份事,当我在那里住了一个多月后,周师傅就是自讨愿意的,但人家熊师傅却也从不怨言。

那时如有机会,也随他去出出车,到靖县去送木材就去靖县,去本县那里装木材,有机会也去坐坐车,陪他出去玩一下。有时他甚至说把车开到大操坪去,要我学着开几把。我年轻时什么都胆大,可惜我对机械却有点怕,只得拒绝此美意,不敢去学。

林业局汽车队没建多久,就又分离出去成立林业十四车队,地址在虾子溪马屁股,我也曾去过多次,那时居住条件好多了,每人有了单独的房间。他有天他好难有机会向我开口,要我给他做两把小椅子供房间里坐一坐,我也答应给他做,而且也做了,可是叫一个朋友,连同给他做的两把椅子和一张小桌子一并带到长卜后,他说没找到人,就没有给他,自己留了。这位朋友的失信,因而深深地损害了我在他心中的信誉。

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们很少相遇,可在20世纪80年代初,我也参加了工作,然后又被调到了麻塘溪口学校,那时我利用休息时间,到山上砍了很多樟树和梓木,准备带回家中,正在为运输工具发愁的时候,他却到湘运开客车了,那天开麻塘的班车,在溪口粮店停车时偶然相遇。当晚他就把客车开到溪口小学,给我把那些木材全部拉到溪口粮店,并在行李架上装了满满的一行李架,第二天给我带到长卜并送到人民医院朋友处。虽然,对他来说是举手之劳,但黑夜要开车去为一个没有给过他半点好处的朋友劳更打夜[2],如果没有对朋友的宽容和忠心,是绝对一句话就推脱得一干二净的,可他不会。

90年代,湘运汽车站已经解散了,由个体购买客车跑客运。有次我在路上碰见他开着一辆解放牌汽车。停车后闲聊了一阵,时值秋天,询问那里有木炭买吗?他告诉我水口有,要多少,过两天给我带过来。真的,过两天后他去红岩送货,特地把炭给我送到家门口塘径上,留他吃饭,也不吃,放下炭就走了。从那次以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周师傅了,只听人们说,现在他生活过得很好,而且还有一个女孩子嫁到台湾去了。

君子之交淡于水,而不为名利和金钱所困,可我总觉得有愧于他,虽然椅子失信责任不在我,但最后没有给他完成所托的却是我。因为水口人对黄土矿人本来就有“滑子”的称谓,我想,只怕我在他心目中也有其称谓的存在。但事已过去几十年,有此反省也不为过了。

本来我与桥头曲溪还有一段缘分,我有一位聪明,漂亮的太姑姑,解放前因与本地一人结婚后感情不和,离婚后远嫁到水口桥头曲溪。不知什么原因,在此生活了十几年后并没生养,又因病中年早逝。那姑丈后来续弦,生有儿子后,三年五载地也偶尔来走动走动。因他会石工,还是70年代就说要给我奶奶修石祖。后来总说忙,没时间,一年拖一年,直到80年代我们把祖修好了。他才好像记起这件曾经多次许诺过事情似的,说声对不起就了事了。曾经在曲溪修蒸汽育秧室时,很想利用时间去只知其名,不谋其面的太姑坟头看看,最后也因时间不便,再加上那份淡忘亲情的原因,才未能成行了此愿景。

友情也好,亲情也罢,都是在真心相照中生存发展。

2019.4.14.于武陵源溪布街

注释

[1]扯卵谈:方言。指没目的,没主题地谈话过日子。

[2]劳更打夜:方言。夜晚还不休息,还在帮人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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