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画欣赏：傅抱石山水画精品《春江骤雨图》

傅抱石春江骤雨图香港苏富比2011秋拍成交价3090万港元

【作品鉴赏】

《万竿烟雨》（一九四四年）是脍炙人口的名作。雨景的画法，傅抱石在画史上是别开生面，前无古人。根据傅二石的叙述（《名家翰墨》第10期）：“他先把纸钉在墙上、再拿蘸了矾水的笔或刷子，对着纸猛烈地挥洒。”所以画面上留下白色的雨丝。“有时他画雨不甩矾，只甩毛笔或排笔蘸色或墨在画面上刷。他很注意下笔的方向和速度。画倾盆大雨时用大笔猛刷，使人强烈地感到雨点的速度和力量。”傅二石说“这种对画雨的偏爱从何而来，我未曾听父亲谈起过其中的原因。”他说当时住在川西山区，夏季常有狂暴的山雨。“父亲在一九四三年作的《巴山夜雨》一画的题记中写道；‘予旅蜀将五载，寄居西郊金刚坡下，迩来兼旬淋雨，矮屋淅沥，益增旅人之感。’”

傅抱石喜写雨景的原因，我想并不单纯。他曾有“山水画为甚么不百分之百的写真山水”的质问。近代画家，还是以传统笔墨技法堆砌“画中山水”居多。有些提倡写生的画家，以自然为粉本，客观写实，已难能可贵。但傅抱石不满足于这两种创作倾向，却又不主张抛弃传统与毋视现实。他要发展传统，创造适合于他表达此时此地感受的新笔墨。也要写状他在现实生活中所目睹的景物，而不以客观写实为满足；他要借自然的生态，宣泄他胸中的积愫。这是傅抱石超越近百年中一切山水画家的所在。试想想我们耳熟能详的所谓名家，胸中有甚么积愫？对时代有甚么感应？还不是多半只在“超尘出俗”的陈腔滥调中模拟传统？四川山区草木的蓊翳，雾气的迷蒙，夏季的狂暴山雨，不但合他的脾胃，更适宜他借以表达国破家亡的战乱中一个旅人的心境。进一步来说，天才的画家，心中万斛波澜，与大自然呼息相通相应，在时代的播荡，民族的颠沛与个人环境的逼仄抑郁中，清风明月不足以寄托，当然只有狂风暴雨适足以一吐其胸中块垒。雪莱写“不羁的秋风，你秋神的呼吸”的《西风歌》，与李白的“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杜甫的“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都是天才胸中积愫爆发而为悲壮宏音的表现。傅抱石的雨景山水甚多，几乎成为他与其它画家不同的特色。他另一幅更重要的《潇潇暮雨》，是发展、改变过的传统，也是主观、个人化了的真实自然。里面那个冒雨山行的人，不正是跋涉于川西山区，浑身湿透的画家本人吗？

山水画到傅抱石，了不起的地方绝不在别出心裁的雨景与抱石皴这些题材与技法上的创新而已；最为其它画家不可及的是：傅抱石把传统的精华，时代的精神，家国的处境，大自然的鬰勃的生气，统合在由画家个人的才华、气质、个性所凝炼而成的表现手段之下挥洒而出。如大河决口，一泻千里，不可抑止。

——节选自何怀硕《金刚坡下的搏抱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