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耕泓||火把梨的逆袭

admin 2024-11-21 285人围观 ,发现275个评论

位于川滇交界的会理,四季物产与饮食习惯常常能与云南的风物找到丝丝缕缕的关联,唇齿相依也许就是对这种关联的概括吧。

汪曾祺先生1940年考上西南联大,就读期间把昆明的大大小小巷子跑遍了,把昆明的美食也吃遍了。读汪曾祺先生的《人间草木》,就像读家门口发生的故事,不由生出很多亲切、熟悉的感觉来。读到《梨》这一章节,虽然不过两百多字的叙述,却惹得人清口水汪汪地冒,非得把那只在泡菜坛里完成逆袭的火把梨拎出来抖擞一把。

汪先生提到昆明的宝珠梨,会理人称宝柱梨,味道虽甜,但也只是一枚中规中矩的梨,不必提它。火把梨与之相比,就显得个性十足。从文中得知,火把梨在北方,被称为红绡梨,因皮色黄中透红或是通红,远望去像一个小小的火把而得名。其味酸,不是一般的酸,因此很“杀渴”。古人说“望梅止渴”,我们可以“望梨止渴”,这是火把梨的魅力之一。

汪先生笔下这段关于火把梨的文字,不过数十字,却让人禁不住嘴角上扬:“我们买梨是给自己吃,赶马的却是给马吃。他把梨托在手里,马就动嘴唇把梨咬破,咯吱咯吱嚼起来。看它一边吃,一边摇脑袋,似乎觉得梨很好吃。我从来没有看到过马吃梨。看过马吃梨的人不多。吃过梨的马大概也不多。”

儿时的鲜明记忆总是与食物有关。夏天,火把梨上市了,母亲买回来,我们一起洗净,晾干水分,放进泡菜坛,然后就心急火燎地盼望着火把梨在泡菜水里快快蜕变,每天总要小心翼翼地揭开坛盖子看看。泡菜水里有盐、花椒、大蒜、辣椒、白糖、白酒等等,各种调料在盐水里相见恨晚,一边释放本色,一边热情相拥,融洽地混合为滋味厚重的泡菜水。酸涩的火把梨在泡菜水里浸泡,几天后,果皮的红色慢慢褪去,梨子本来的酸涩淡了,直到化酸为甘。泡菜水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火把梨的家门,于是,一场友好访问直接将火把梨改变了。雪白、细腻的梨肉在饱和度极高的酸水里渐渐透出晶莹的黄色,越发水灵、饱满,大概半个月的时间,火把梨完成了它的逆袭。这时,它的新名字叫泡梨,可口的味道持久不变,它不仅润肺,还开胃解油腻,吃的时候不用削皮,沾着糊辣子面、花椒面、味精、盐等调料吃,酸甜爽口,麻辣带劲。

现在,大多数人家不再亲自动手泡梨子了,家变大了,泡菜坛却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放置。幸而有需求就有市场,一年四季都能在街边小摊买到泡梨,春节期间,泡梨尤其招人爱。暖暖的阳光里,三、两个好朋友坐在小摊旁,几个泡梨、一碟泡萝卜片,一顺儿盛上,佐以灵魂蘸料,本地的糊辣子面、花椒面可不含糊,吃得人稀溜吐舌,欲罢不能。满肚满肠的油腻瞬间被化解了,这时候再来一碗甜甜的冰粉,简直就是完美组合,仿佛和暖的春风扑面,让人神清气爽。满足了口舌之欲望,与肠胃握手言和,又可以笑对新一轮油脂厚重的春节大餐。

猜你喜欢
不容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