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一场水灾，冲出唐朝的另一面

文｜周冉

杜甫常与岑参兄弟郊外游览，所留诗句一般是描述大自然的清丽芬芳，但在结尾处一定会感叹少壮时代已去，自己在政治上却没有作为，精神上苦闷没有出路。面对长安挣名的惨败，他心中当然带有激愤的情绪，但并没有陷入一己的失意和悲观情绪中不能自拔，而是在对现实的充分认识之后，激发了忧世怜悯。

天宝十一载（752）秋，杜甫和高适、岑参、储光义及薛据相约到长安东南登慈恩寺塔。慈恩寺位于长安东南区的进昌坊，唐太宗贞观二十二年（648），太子李治为了追念母亲文德皇后长孙氏创建。慈恩寺塔（大雁塔）为唐永徽三年（652）时玄奘主持修建。登上这里的七层高塔，可以俯瞰渭水与终南山间的这座名城。这一天，登塔的几个人都写了诗，其他诗的主旨相似：身处这样的绝顶，眼前景色苍茫，如升入虚幻与世隔绝，顿悟佛法高深。

杜甫却表达了对唐帝国诸多现实问题的担忧，“自非旷士怀，登兹翻百忧。”（《同诸公登慈恩寺塔》）他从秋日的黄昏中望见秦山破碎，泾渭难分，暗示玄宗正过着荒淫的生活，贤能的人逐渐离去，而王朝动荡即将到来。

慈恩寺塔（大雁塔）位于唐长安城晋昌坊（今陕西省西安市南）的大慈恩寺内，由玄奘在永徽三年（652）主持修

一场严重的自然灾害加剧了社会沦陷，杜甫的担忧将很快成真。他的《醉时歌》作于天宝十三载（754），其时刚举家搬到长安不久。同是以酒为立意的诗作，这首诗再不见《饮中八仙歌》的浪漫与洒脱，而是从一食一饭的生活点滴写起，充满了惆怅。诗中写道“广文先生”郑虔才华盖世，能力突出，依然“官独冷”“饭不足”，生活坎坷，而自己更是生计艰难，“日籴太仓五升米”。水灾导致米贵，朝廷紧急调太仓米在长安城中减价卖与贫民，为防止投机，规定每日每人定量购买。杜甫的家人日日去排队买减价大米。

关于这场水患，杜甫花了很多笔墨来描写，这些诗作与三年前的《秋述》相比增添了不少厚度，情感更复杂。天宝十三载（754），京城阴雨连绵六十多日，房屋大面积损毁，街道被淹没，居民无家可归，物价暴涨，而在前一年，关中大旱，粮食歉收饥民遍野。玄宗问及灾害天气对庄稼的影响，杨国忠回：“雨虽多，不害稼也。”杨国忠还把不愿屈从自己的京兆尹李岘贬到了长沙。此后朝野上下无人再敢多说。连年春旱秋涝，粮食歉收，受灾农民几乎走投无路。